轟!居室外有無盡光芒涌動着。
一個絢爛的光球隨之旋轉,鼓動。
四名長老合力佈下困陣。
何素素滿心擔憂,“這個困陣,外人無法進出。”
無名身心冷靜,並不說話。
“我去領罰。”何素素嘆氣道:“若有需要,你找師妹。”
無名愣了愣,“不用。”他想了想又說,“尤好瓊會怎樣?”“洛青青,她?”
何素素輕聲道:“尤好瓊會被逐出荒域。”“至於師妹,你無需擔心。”
無名沒有說話。
何素素在他臉邊輕輕一吻。
當無名獨自煮茶時,終於感覺到,冷清、憂慮。
何素素外在柔美,內心倔強。她認定的事,很難扭轉。
君如嵐與何素素都容易被情緒左右。
前者慢熱,後者熱烈,兩人都固執,倔強,要是動情,很難忘懷。
君如嵐還好,自尊心強,獨立,敢愛敢恨。
何素素還有一份天真,一片癡心,若是不覺醒,難免一生傷懷。
我只想娶百靈爲妻。不能傷人,誤人,我該如何?
他只覺頭疼,最終轉向策略思考。
相機而動,激化矛盾。當前,優先解決封魂契。
他盤坐在地,運行《主》之道。
以第三境界見海,第三層啓星之法,牽引黑白之氣包裹契約,用第一層見靈模擬日常思維。
爲迷惑窺探者,契約外通之力並沒有徹底封死,而內通之“眼”已被屏蔽。
外人難以感知意識,無法潛入魂海。
何素素,我不恨,也不喜歡。如今,雙方已有相合,說無情,難,說有情,也難。
他暗自擔憂,何素素本無過錯卻要罰跪。她爲自己取來宗門秘典,後續會受到何種懲罰?
她希望我學習《歸宗》,領悟破解之道。
“借”來煉藥聖器鳳凰爐,將自己的靈株秘藥等交給我練手。
如此,我只能心領了。
餘下時間,他以見海第二層識藏之法感悟《歸宗》,沉浸於修煉。
幾天翻過,室外陽光依舊,室內花香仍存。
無名取出三柄黃綠之劍,再次感悟九訣,陷入冥想中。
劍意入魂,劍道入靈,劍意流淌,時空爲之鼓動。
不知不覺,一月時間轉眼逝去。
無名覺醒過來,內心清明。
《主》之道第三層,見海,第四層顯神獲得突破。
他以靈魂模擬《大荒劍典》,劍道已經昇華,顯則、行律、結界、顯神。
大宇暗能,外力無法隔絕。呔音唱道,經久不息。
暗能日夜涌進自身,入地佑,經地啓,通人部,上天佑。
地佑、地啓的漩渦早已液態化。白色金之氣,化作白色液體。
人部漩渦已擴大數倍。
他念動之間,血色虛影點出骨朵,混沌深處,永動漩渦隨之沸騰。
圓珠唱道:喏!
靈魂深處有道音響起:《九章》第二章,大宇暗能,相生,屬水生木。
水入人部,滿水之力,溢生水氣,氣貫天佑。
轟!人部漩渦開始質變,完全液態化。
黑色水之氣,化作黑水。與此同時,人部漩渦將水之氣推向天佑。
天佑有小型漩渦形成,等待質變。
他念起時,壁壘隨之衝破,修爲突破至人皇初期。
他身上有虹光閃動,有劍意鼓動,意志昂揚向上。
靈魂深處有呔,喏唱響,就如黃鐘大呂。
外人不可察,不可覺,無形無跡,兩道暗能相互絞合,涌進身軀。
他審視自我,心臟有生機縈繞,蓬勃有力。五臟六腑有奇異的紫色紋理。
渾身血氣充盈,骨骼晶瑩,血線纏繞百骨。
肉身是強硬和柔韌同存。
魂海深處,虛影更加凝實。
他手持骨朵,身上有黑白之氣環繞,面容半黑半灰,竟和真身一致。
虛影即我,我即虛影。
靈魂力量比以往強大數倍!
他感知四方,一時難以抑制——自己的靈魂相較同級,究竟有多少優勢?
只是,他立即後悔,無巧不巧,他又看見不該看的人。
有股強大的力量朝他涌來,難以抗拒。
於是,他來到不該來的地方。
山峰底部,別有洞天。
洞府內,光線明亮,幽香瀰漫。奇花異草無數,泉眼汩汩。
有溫泉,有居室,有品茶之地,有望月之臺。
望月臺,星月皆可入水。
無名被禁錮在奇石上。
古依依從泉池起身,穿上輕紗,赤腳朝無名走來。
她風華絕代,就如天仙漫步,步步生蓮。
無名暗自無奈,對方肯定殺意無盡,此行不是失敗,是悲催。
古依依安靜看着無名,卻不說話。她輕輕揮手,將對方挪到望月臺邊。
她面無表情,“你,不想說些什麼?”
無名輕嘆一聲,“修爲突破,無心之過。”
古依依眉目清冷,“幾百萬年來,從來沒有人敢偷看我。”“你說無心?”
“你想怎樣?”無名眼眸略有迷惘,“我並非故意。”
古依依想了想,“從今天起,你留在這裡。”“記住,永遠。”
無名眉目黯淡,“毒祖,我來這裡,有三件事。”
古依依眸光閃動,“你說。”
無名認真道:“第一,引禍,第二,避禍,第三,戰事。”
“你還敢激怒我?”古依依雙眼冷厲,渾身有黑氣涌動。
她驅毒如劍,刺進無名心口,劍尖離心臟只差一線。
“求死嗎?”“當然可以。”“不過,你求死不能。”
無名嘴角溢血,言語卻是冷靜,“只因爲我看到你?”
“還不夠?”古依依輕輕點指,一道毒氣刺入無名的眉心。
無名身軀微抖,“想不到,你如此在意自身。”“荒域長老,核心弟子卻可以犧牲。”
“爲何犧牲何素素?”“如此種種,是否還有更多?”
“該死!”毒氣之劍突進無名的心臟和眉心,古依依漠然道:“你在教訓我?”
毒氣腐蝕自身,無名苦痛難忍,“頂級宗門,不過如此。”“荒域已從根部腐爛。”
“它會變成荒蕪之地!”
“你可以死了。”古依依催動毒劍,“就算突破人皇又如何?”
“可知道,人皇爲何如此少,因爲無數人在中期境界失敗,化道。”
“可明白,數百萬年來,人帝爲何屈指可數?”
她看着無名,不顧對方苦痛,“你真以爲,我不敢殺你?”“我會走火入魔,會發瘋。”
“幾百萬年,我孤身一人,你能理解我的苦楚嗎?”
“現在,將秘密告訴我,過後,你可以自行離去。”
“如何?”她靠近無名,“你所有的聰明,我一眼看穿,掙扎無用。”
“沒有,秘密。”無名身軀顫抖,“無,可,奉,告!”
“你當真想死?”古依依又刺入毒氣之劍,“好,所有和你有關係者,我全部抹滅。”
無名眸光渙散,“非死不可,那我先死。”
“好。”古依依隨之揮手。
無名沒有死,毒氣之劍悄然潰散。
古依依笑了笑,“忽然又不想殺你,捨不得。”“總有辦法折磨你。”“讓我想想。”
“這點傷,這點毒,你死不了。”
傷不至死,但無名難以活動。
古依依將他抱起來,放在石椅上。
無名很無語,存活百萬年的人,就是怪物。
古依依赤着腳,輕紗近乎透明。她隨意坐在無名身旁,笑道:“你說,有三件事?”
無名連連咳嗽。
古依依看着他,“你以爲,我不明白?”“荒域現狀,我有責任。”“可是,我極少過問。”
無名看着遠處,安靜聽着。
“你若是存活幾百萬年,也許就能理解。”“我活着,只爲我自己。”
“眼看着身旁之人,宗門之人,無數人老死,隕落,我已無牽念。”
“只爲自己?”無名輕嘆一聲,“也是,你無情無念。”
“不過,我有敬佩的人,人帝青山,普通皇者。”“人世有大劫大難,他們總會挺身而出。”
他自語般說着,“突破更高境界,又能如何?”“孤獨無依,無念想,無牽掛,變強後就能改變?”
“虛空之外,真是淨土?”“都是神,皆是仙?”
“你渾身是毒,無情又清醒,活該孤獨。”
古依依眼裡有嘲笑浮起,“所謂情愛,曇花一現。”“就如何素素,有可能一生傷懷。”
“何苦,何必?”她笑了笑,“這,都是因爲你。”
無名不說話。
古依依眸光閃動,“只要我願意,總能洞悉一切。”
無名無奈道:“我承認,見識有限。”“只是,我不會聽你所言。”“當然,我無法說服你。”
“道不同,多說無益。”“現在,我能否回去?”
“道不同?”古依依眉目含笑,“你很聰明,手段卻是拙劣。”“實力如此,還不收斂?”
“另外,你真是面目可憎。”
無名平靜道:“我不否認。”
古依依情緒不明,“有自知之明,還好。”她沉默半晌才說,“鳳凰爐隨意用,靈株秘藥我給你。”
“《歸宗》你在這裡修習。”
無名只覺憔悴,“你想怎樣?”
古依依笑顏如花,“我這裡就缺你這般有趣的人。”
“你有時間說服我。”“也許我會改變想法,只是,很難。”“我不會爲難何素素,但肯定要爲難你。”
無名身心疲憊,“你究竟想怎樣?”
他感覺無處着力,打又打不過。跑路,那不如不來。
說道理,對方不聽。談感情,心有陰影。
古依依看着他,“如何,有什麼計策麼?”
她想了想,“就算有秘密,今後我也不問。”說完湊近無名,“有毒祖陪伴,感覺可好?”
無名暗歎一聲,既來之則安之,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