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素暗自嘆氣,並肩而行,若是日常,該多好。
她朝前引領,身心寧靜,背影迷人。
無名的注意力卻在周邊。
很多弟子散落各處,或演練,或靜坐,或對決......
兩人緩步走向百花閣,閣樓內外,環境清幽。
只是,此處是毒宗核心。
何素素很美,但渾身是毒。無名如此思想。
百花閣裡,有兩人正在品茶,一名女子立在一旁。
侍從般的女子,竟然是尤好瓊。
她看了看無名,眉目平靜。
主位上,一名中年女子雍容華貴,神態從容。
煮茶者,滿頭銀髮,容貌枯槁,雙眼深邃。
何素素行禮道:“門主,申茂長老,人已帶到。”
中年女子眼波流動,“無爲就是無名,原來如此。”“請坐。”
申茂爲無名倒茶。
無名平靜道:“見過紀門主,申茂長老。”言畢安然落座。
中年女子便是掌舵人,紀英,人皇大圓滿修爲。來之前,他有所瞭解。
紀英對何素素說,“素素,安排解藥。”說完轉向無名,“送往何處?”
無名笑道:“有勞,將解藥送至靈武山脈,找益心。”
“你,有膽識,很謹慎。”紀英放下杯盞,“你近期的作爲,很有意思。”
無名疑惑道:“你是說,尤好瓊之事?”
尤好瓊彷彿沒有聽見。
申茂正在倒茶,手腕輕微抖了抖。
紀英笑了笑,“小事,不值一提。”她緩了緩又說,“長老,將神劍交給他。”
申茂放下茶壺,遞出兩柄黃綠之劍。
他身心淡定,“都說,神劍藏着突破人帝境界的傳承,還有破碎虛空的秘密。”
“我們,請你解答。”
無名撫摸着劍身,眼眸略有迷惘,“此劍,是帝級神劍,或者說帝級靈寶。”
“有其形,無其質。”“驅動它,需要傳承功法。”
“只是,突破更高境界,破碎虛空,如此秘密,連我自身都不知道,你們如何知曉?”
申茂眉目轉寒,“無名,身在荒域,你還耍心眼?”
紀英笑道:“長老火氣大,請勿見怪。”“目前看來,五行島之戰,你在利用我們。”
無名無奈道:“門主,我身在荒域。”
他緩了緩又說,“五行島之事,情有可原,若非僥倖,我已身死。”
“你看,我找獸帝復仇,有何不妥?”
紀英嘆氣道:“可是,京無缺手上沒有第九劍,也無傳承。”
無名眼眸清澈,“他爲何捨棄神劍,這是疑問。”“消息是誰在推動,這也是疑問。”
“難道是我自己在推動?”
申茂臉色變了變,“門主,我就說,小子狡猾!”他冷眼看着無名,“你就是要如此?”
無名平靜道:“長老,請放心,我暫時不想離開。”
“各大宗門緊咬不放,獸帝怒火難抑。”“荒域會守護我。”
“你,當真要如此態度?”紀英面容上陰晴不定。
她沉默片刻,岔開話題,“好,說說看法。”
無名品茶兩口,“我曾經和尤好瓊說過,找戰商談談。”“可是,貴宗沒有重視。”
“戰商行跡可疑,門主心知肚明。”
“有一隻手在攪動一切,這隻手來自天外。”
無名看向遠處,“推動之人不止戰商,還有潛藏勢力,如此勢力纔可怕。”
“可惡!”申茂瞳孔森寒,極力剋制,“無名,你還在繞?”
天外之手?紀英心神激盪。
她緩了緩,笑着說,“素素,你照顧無名的生活起居。”“記住,務必盡心。”
何素素呆了呆,容顏緋紅。
紀英看着無名,“你再想想,或許還能記起些什麼。”
“要是覺得無所事事,我會讓你的朋友來陪你。”“大家一起想。”
無名只覺無奈,“門主,我不知道神劍有何秘密,待我研究一番。”
他不想多待,跟着何素素離開。
申茂氣道:“門主,小子真是可惡,讓我廢了他。”
紀英緩緩喝着茶,“我早有殺意。”“可是,他是災星。”
“不說江落雨,京無缺,各大宗門都盯着我們。”
“他不能重傷,更不能死在荒域。”
“門主英明。”申茂思考着說,“各大宗門無法集齊八劍,無名活着,各方還有合作機會。”
“他若是身死,誰都解釋不清。”“宗門就要重蹈五行島之難。”
他緩了緩,“門主,老祖有何吩咐。”
“來者不善。”紀英眉目清冷,“不可能放任自流。”“採用封魂契。”
申茂對尤好瓊說,“此事由你負責。”“若有失誤,逐出荒域。”
尤好瓊面無表情,“是,長老。”
門前有花海,周圍有林蔭,居室獨立又清淨。
何素素心思細膩,雙手靈巧,佈置就如家庭。
茶具齊備,茶葉易取,竟然還有鳳羽茶。
茶桌、牀頭、置物架上都有插花。
夜晚,月光潺潺,萬花閃爍。燈火柔和,花香瀰漫。
琴聲明淨,空靈,悠揚,流過塵世風霜,流過時間褶皺,流過疲憊心坎。
無名聽得癡迷,聽得沉醉。
夜漸深,他返回居室,何素素坐在桌邊燙酒。
“謝謝。”“我想安靜,素素姑娘請回。”
“你趕我走?”何素素起身靠近他,眼眸幽怨,“你怕我?”
無名認真道:“我該修煉了,你也該回去了。”
“以前,你不懷好意。”何素素眸光閃動,“現在卻要避嫌?”
無名連忙說,“都是誤會。”
何素素笑了笑,“你多想,還是我多慮?”“我只想停留一會。”“今後,我就要留在這裡。”
無名嘆氣道:“好。”“你自便。”
他枯坐在地上,沉寂於修煉。
何素素關閉門窗,坐在無名身旁。
幽香襲人,無名身如雕塑。
夜更濃,燈火忽然熄滅。
無名沒有多想,用靈魂感知,外界毫無波動。
只是,有莫名香味從燈煙裡瀰漫出來。
“不好!”他暗自心驚,此毒比合歡獸之毒厲害。
不會使人發狂,但更迷心,更煽情。
“可惡!”他感覺意識無法自主。
何素素同樣如此。
無名身軀顫抖,“你,爲何,要這樣?”
“我發誓,不是,我。”何素素眉目哀傷,“此刻,你眼裡,竟然有,厭惡。”
她只覺心碎,“就因爲,我,渾身是毒?”“是嗎?”“你掙扎,無用。”
無名想飛掠出去,可是渾身無力。
何素素撲進他懷中,“先有,聖合散,再有封魂契......”
她感覺對方在縮身,閃躲,“你當真,厭惡我?”
她擡起頭來,滿眼淚光,“以前,爲何,那樣對我。”“你說誤會,可是,我喜歡你。”
無名不說話,雙眼迷惘,心神徘徊在虛幻和真實之間。
眼前人忽然變成百靈,妖嬈無雙,含情脈脈......“不可以!”他甩頭,卻揮之不去。
“我,有,毒嗎?”何素素解開自我,“你看看......”她半晌才解開無名。
她面容如花,呼吸如蘭。
身形完美,肌膚雪白如玉。雙峰渾圓,長腿筆直,腰線迷人。
她伸出雙手,美目微閉,紅脣輕輕掠過無名耳邊,長髮隨之流動。
兩人就像木偶。
無名輕聲呼喚,“百靈......”何素素呢喃細語,“無名......”
清晨,柔和之光打破柔和。
無名睜開雙眼,感知到懷裡有人,卻沒有炸起。
何素素還在熟睡,面容上有淺笑和安穩。
無名將她輕輕抱起,放在牀上,然後坐在桌邊煮茶。
何素素的臉邊有淚珠滑落。淚水滾燙,她被燙傷般靜靜躺着。
無名緩緩喝着茶,暗自嘆氣。
身上多出一分沉重,魂海邊緣處還多出契約力量。
居室外有人敲門,他剛要起身,何素素已經搶先。
室外陽光明媚,來人卻帶着清冷。
來人竟然是尤好瓊,洛青青。
尤好瓊眉目含笑。
洛青青面紗遮面,優先看着何素素,情緒不明。
“花燭之夜,如何?”尤好瓊對無名說,“你要謝謝我。”
“我該殺你。”無名有些無語,“如此手段,就爲封魂?”
尤好瓊淡然道:“你對我用毒,廢我修爲。”“如今還施彼身,如何慈悲?”
無名眼眸清冷,“荒域,就是如此對待覈心弟子?”
“我也想,可輪不到我。”尤好瓊笑顏如花,“此刻,你還想着挑撥離間?”
“要不要姐姐留下來?”
無名已經無語。
洛青青看了看無名,再看何素素,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尤好瓊在何素素手心裡點指片刻,隨後關門離去。
無名有些莫名其妙。
何素素拉着他的手,依樣而行。
無名接收到一段訊息。封魂契,封鎖魂海,種下奴隸契約,受者無法突破更高境界。
惡毒之處在於,封魂植契發生在雙方相合相融之時,很難解除,除非其中一人死去。
若是我對何素素情有所鍾,如何解?我們甘於爲奴嗎?雙方是否轉向相恨相殺?
好在尤好瓊用藥只有五分。
無名心裡清楚,魂海確實有契約,但不會束縛靈魂。契約無法突破黑白之氣形成的屏障。
尤好瓊提示將計就計,他也是如此打算。至於對方爲何如此,他不想糾結。
也許,不安分的人在淪爲僕從後,心有背叛。也許,她想優先報復打壓自身的人。
“你,不說話?”何素素給無名倒茶,行雲流水,明媚動人。
小女人的溫柔。
無名不敢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