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細細,葉葉梧桐墜。
馬車駛過梧桐路,捲起一片落葉。
馬車內的秦洛書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回去後,發現族人被屠殺殆盡。夢在葉洛說完“斬草須除根”後結束了。秦洛書帶着悚意和憤怒醒來。
這才發現是場噩夢。
秦洛書突然有些擔心葉洛真的會“斬草除根”。
那小子說不定真做得出來,葉家,也是大世家,擁有這樣的實力。
秦洛書有些心緒不寧,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梧桐樹,落葉紛紛,在金陽中顯得格外靜謐。
“老王啊,還要多久到金風城呀。”
“公子,今天晌午就能到了。”車伕說道。
金風城便是大荒和青州接壤的一個城市了。到此地之後,秦洛書便要一人進入大荒,回南山。
而南山並非一座山,而是是一系列大山組成的山系。
……
金風城雖低處偏僻,但卻一片繁華之景。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還能見到許多大荒中的人。
大荒內族羣無數,九州將大荒內的族羣統稱爲蠻族,人則稱爲蠻人。
大荒內物產豐富奇特,故蠻人經常將東西帶出大荒,與九州商人,家族等進行交易。
位於交界處的金風城便貿易繁榮,人口衆多。
不過越是繁華之地,其陰暗之處便越是不堪入目。
秦洛書買了一袋酒,正要趕回馬車時,便看見一個短髮少女,穿着粗麻衣,雙手抱膝坐在一牙行門口,腳上鎖着一鐵鏈。
少女長得秀麗媚人,其凹凸有致的玲瓏身軀在薄的麻衣下顯得格外誘人。只是少女雙手抱膝,頭低垂,神色麻木。
這是對生活失去希望的神色。
少女周圍圍滿了觀衆。
許多人正在談論少女的“價錢”。
不出意外,少女會被賣進青樓,好一點的話被賣給富家子弟做丫鬟,但後者若遇到壞心的主,其境遇便不比前者好多少。
秦洛書被少女吸引了目光,其原因可不止是少女的屁股大,還因爲少女似乎是大荒裡的人。
大荒中無論男女,基本都不留長髮,女子及肩,或者遮耳就行了。
另外,秦洛書體內的蠱蟲可以感受到少女體內雄渾但紊亂的血氣,這是練過體術的少女,而九州之人練靈不練體,只有大荒內的人方會練體。
秦洛書停了下來,拉了一位觀衆問道:“兄臺,請問這位蠻族少女爲何會淪落到這種境地呀?”
被拉之人見秦洛書面如冠玉,清爽俊逸,雖閉着眼睛,卻面帶微笑,如沐春風,一看便知定是富家公子,這人便笑着和秦洛書解釋了少女的來歷。
少女是大荒中凰族的人,但凰族前一月被狻猊族滅了,少女是唯一的倖存者,少女跑出大荒,想要進學院學習星術爲族人報仇,奈何遭奸人所害,中了毒,一身實力無法施展,被奸人轉入牙行,才落得如此下場。
秦洛書驚異,這凰族和狻猊族可是大荒內的大族,就連大世家也不敢與之爲敵的。
沒想到凰族竟然被狻猊族滅了。
大荒內怕是變天了,不過和蠱族應該沒關係。
“那這少女的價格是多少呢?”秦洛書問道。
“公子,這少女身世出衆,容貌豔麗,身姿玲瓏,現在已經在用靈物競價了。”
“靈物?”秦洛書驚訝,靈物之珍貴不言而喻,天下開啓靈眼之人數不勝數,就毒蠱一族所有的族人,便都有靈眼,可他們之中修煉星術真正成爲星靈師的人,卻少之又少,爲什麼?自然是因爲靈物稀少,而物以稀爲貴,尋常百姓,一輩子的積蓄怕都是不夠買一品靈物。
現在衆人的競價已經到了三品靈物。
報價停在了三品靈物。出得起三品靈物的人們正在爭論不停,要分出一個高低優劣。
在衆人爭吵之中,一個悅耳的聲音脫穎而出。
“我出四品靈物,星月芒!”
衆人尋聲望去,便見一面若謫仙的閉眼公子,其手上握着一團銀白色的光芒。
少女卻始終沒有擡頭。
“星月芒!這是星月學院的弟子!”有識之士驚呼,星月學院,那可是青州四大頂尖學院之一。
“不會吧,那等學院的弟子怎麼會來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和星月學院所在的星月城相比,金風城的確算的是窮鄉僻壤之地。
“說不定人家就是爲了這凰族之女來的呢?嘿嘿,世家子弟嘛,要求高嘛!”有人說道。
“不知這四品是真是假,聽說星月學院的星月芒最高是七品。”
“這位公子,裡面請。”一位雍容婦人恭敬中又帶着幾分諂媚道。
秦洛書便跟隨着婦人走了進去,同時婦人也牽着少女,在前面帶路。
經過他旁邊時,少女掃了秦洛書一眼,只是那眼神麻木冰冷。
進了牙行之後,流程無非就是驗貨,交貨。
確認了星月芒確實是四品之後,鎖住少女的鐵鏈便被交到了秦洛書手上。
少女低頭,並未看秦洛書一眼。
秦洛書走上前,露出微笑,在少女耳旁輕聲說道:“想解身上的血毒,便跟我來吧。”
說着秦洛書便解開了少女腳上的鐵鎖。
“公子!萬萬不可!這蠻族少女即使中毒,也身手了得,很容易被她跑了!”婦人驚道。
“沒事。”秦洛書擺了擺手,便轉身離開牙行。
而他身後的少女在聽完秦洛書的話後,便擡頭看向了他,美目中略顯驚訝,再見他將自己腳上的鐵鎖打開,更是驚愕,她有這麼片刻,想迅速逃離,可又想起盲人少年說的話,一時又猶豫了。
見秦洛書轉身離開,少女還是跟了上去。
“公子,你知道血毒?”少女追了上去,問道,此刻已經沒了之前的麻木,大抵是因爲腳上的鐵鎖已解,秦洛書給她的感覺也不像是壞人。
“血毒,可亂練體之人一身血氣,中毒者動用血氣時會痛不欲生。而血毒十分稀有珍貴,怕這血毒,是狻猊族下的,而非騙你的人販子吧,”秦洛書娓娓道來,“而這血毒雖然難解,但也並非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少女已經相信秦洛書說的話了,此刻問道。
“把你的手伸出來。”秦洛書停下腳步,面向少女說道。
見秦洛書認真的模樣,少女便伸出了纖纖細手。
秦洛書伸手,只見一隻漆黑的蠱蟲從他手中飛出,落在了少女手上。
“這是,蠱?”大荒之內的確存在許多蠱族,不過蠱道一直被人唾棄,蠱族在大荒之中可並不受其他族待見。少女驚訝眼前一副世家公子模樣的人竟然也來自大荒。
秦洛書沒有說話,他正在操控蠱蟲吸食少女體內的血毒。
而少女只感到手上像一隻螞蟻咬了一口,隨後體內的血毒便逐漸消散,血氣也平穩下來,少女看着秦洛書的美目中透出驚訝,這解毒過程顯然不簡單,僅僅一會兒,秦洛書白皙的額頭便佈滿了細汗,臉色也無比蒼白,加上雙眼失明,閉眼的模樣讓少女心頭一軟。但即使這樣,少女也不打算當這公子的丫鬟。別看這公子風度翩翩,越是這樣的人,其真實模樣便越不可測,內心往往不知隱藏着多少邪惡不堪的東西。少女打算解完毒後,便跑,至於這份恩情,等下問清楚他姓名,族落位置,她日後再回報些財物便是了。
許久,少女體內的血毒便全被蠱蟲吸收殆盡。
“多謝公子解毒,不知公子叫什麼,哪一族的人?”少女謝道。
“你我萍水相逢,不必知我的姓名,我們同爲大荒之人,見你淪落至此,恰巧我又能解你的毒,便順手相助罷了,既然姑娘的血毒已結,我又還有急事需要趕路,那你我便就此別過,在下便告辭了,”說着,秦洛書便施禮轉身離開,但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問道,“姑娘身上可還有盤纏?”
“誒?”夜嫣此刻還陷在對方將她買下只是順手相救的震驚之中,現在被秦洛書打斷,夜嫣回過神來,臉色微紅道,“公子,我此行遭歹人所騙,已是身無分文。”
“姑娘,這裡面有些碎金,應該夠用了。”說着秦洛書就拋出去一個袋子,見夜嫣接住,他便欲轉身離開。
誰知這時夜嫣卻叫住了他:“公子稍等!”
“姑娘不必客氣,我還有許多盤纏呢。”秦洛書沒有停住,轉身離去。
“公子想復明嗎?”夜嫣突然說道。
此時一陣午後的秋風吹過,暖暖的。
秦洛書停了下來,回過身。
“想。”
秦洛書認真回答道。
夜嫣走了過去。
“那公子便別動。”說着夜嫣便催動體內的鳳凰精血,接着見一滴精血從她指尖凝聚而出,化爲一團血霧,滲進了秦洛書眼中。
“眼睛好癢!”秦洛書驚訝道,“難道,是鳳凰精血?”
“若非公子相救,夜嫣此後一生便會毀在奸人手裡,這滴精血算是我對你的報答,鳳凰涅槃,雙目亦可重生,不過徹底復明,應該需要些時日,這些時日公子切記緊閉雙目,不要讓精血損失了出去。”
夜嫣說道。
“再造之恩秦洛書永生難忘,多謝夜嫣姑娘。”秦洛書行禮道謝,語氣頗爲感動。
“彼此彼此。那就就此別過了。”夜嫣也回之以禮,然後轉身離去。
看着夜嫣離去的背影,秦洛書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
在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卻有一人一直盯着他們兩個人看。
梅青冉是葉洛派來殺秦洛書的。
奈何前半路程中,慕秋雨一直在暗中護送秦洛書,梅青冉便只好先到金風城,等秦洛書過來。
只是看了秦洛書和夜嫣兩人的事後,梅青冉動搖了。
她是葉洛培養的殺手。
當年,她也和夜嫣何其相似,家族覆滅,被賣去牙行。
葉洛將她買了下來,卻並未和秦洛書對待夜嫣一樣,放她自由,而是將她當殺手培養。
當時,梅青冉已經很感激葉洛將她買下,讓她免去進入風塵之地的命運。
可現在,梅青冉難免不會想,如果當年是秦洛書碰見了她,她現在,大概不會是一名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梅青冉打算放過秦洛書。
反正,在他的蠱族,還有一位殺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