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節終於到了。盧偉和石蘭帶着孩子來到後臺做做準備。孩子們還不時做幾個衝拳動作。“好,上場不要緊張,要注意配合,還有武術要跟着音樂的節奏,”,盧偉又囑咐,“還有,唱歌一定要有感情,世上只有媽媽好,一定要想着媽媽,要有感情,吐字清晰…哎,我說你們都看我幹嗎?”石蘭笑道:“你都說了不下二十遍了。我都能背過去了,還有吹口哨一定要壓準音,千萬別亂了套。”,她學盧偉學的惟妙惟肖,“還有嗎,盧偉老師?”盧偉不好意思,“同學們都記住了,我說一百遍也行。”小胖拍拍胸脯,“老師,你就放心吧。”
盧偉笑着看看他,“不跟大豆他們賭氣了?”小胖低下頭,“是我不好。”大豆咧嘴一笑,“知道就好。”小胖盯着大豆的眼睛,“大豆,我不會輸給你的。”大豆抱抱拳,“放馬過來!”
盧偉被他鄭重其事的樣子逗笑,“好,你們先進去吧,我跟石蘭在下面看你們表演。”他說着走出去,又回過頭,“我們肯定會贏!”
石蘭坐着悠閒的看着表演。盧偉卻坐立不安,“蘭子,你也看的下去。”“你說你緊張什麼啊,”,石蘭拉住盧偉,“你坐下,後面還有人呢。”“下一個,花石小學。”盧偉乾脆低下頭,“蘭子,你跟我說,我不敢看。”,他的手顫個不停,石蘭微笑着,抓住他,“好點嗎?”盧偉一下子僵住,“你…我…”“什麼你我的,別多想啊,我是怕你萬一嚇得暈倒,耽誤我看,一個大人,還老師,緊張成這樣,你羞不羞啊?”蘭子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我們一起看!”盧偉答應着,心裡被喜悅塞滿,黎明的曙光啊,你終於肯把光線照在我身上了!他看着孩子們在臺上認真的衝拳,踢腿,卻一點兒也想不起是啥意思…
“咋樣?”,盧偉緊張的問石蘭,石蘭只用力握一下他的手,笑笑,“還有呢。別急。”臺上齊齊的童聲唱着世上只有媽媽好,口哨聲如同林間的鳥兒叫聲不同,卻絲毫不覺雜亂,令人賞心悅目,怡然自得。評委們瞪大眼睛,有創意!有個性!夠勁!夠味!
石蘭幾乎是拖着盧偉去了後臺,孩子們正興奮的說着,見他們過來,就圍過去七嘴八舌的問個不停。石蘭指指盧偉,“看你們老師都快緊張死了,還不如你們呢。”盧偉大言不慚,“我是用法力把你們的緊張都轉到我身上來了,能不這樣嗎?”“行了,就別吹了,”,石蘭碰碰他,“走,我們去看別的學校的表演。”
“現在宣佈成績。”盧偉又開始抖個不停。石蘭下意識握緊他,“咋啦?盧偉,你怯場啊?”盧偉勉強點頭,“小時候我爸訓我們時總是山雨未來風滿樓,訓出來了,我就怕聽到啥事的結果。”石蘭越發攥緊,焦急的看着他,盧偉漸漸平靜下來,也看向石蘭。兩人愣了一會,忙轉過頭去聽結果。可倆人都實在聽不出那一個個字啥意思。
“唉,”孩子們的嘆氣聲一下子讓他們回過神來,“咋啦,我們得第幾啊?”盧偉急急問。“老師,我們才第二。”盧偉一下子拍手笑起來,“好,太好了!”他又碰到孩子們愧疚的目光,他們一個個淚汪汪的,盧偉咬緊嘴脣,“你們別哭啊,你們要哭,老師也要哭了。我們我們得第二,不是,”,他梗住,“不是給其他學校面子嗎?別哭,”,他也擦一下淚,“不哭,男兒有淚不輕彈!”米蒿擦一把淚,”只因未到傷心時。”石蘭也擦着淚水,“我們贏了,走,快去領獎!”
盧偉拉住孩子們,“走,我們一塊上!”
臺下人默默的看着這一羣上臺領獎的老師孩子們。
“對不起,”,盧偉抹一把淚,“我們沒有代表,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們只想說我們取得這樣的成績,是我們的失敗,可它實在又是我們的成功!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有什麼樣的條件,我們有的是一個個可愛的孩子和他們一顆顆無價的心!你們絕對想象不出我們有多厲害!”說着,他拉着孩子們下臺。
盧正看着兒子一個大男生在臺上哭得稀里嘩啦,這傻小子,“盧書記,那是您兒子吧,可是真性情啊!”;盧正心裡又得意起來,嘴裡卻說,“哪裡哪裡。”,他帶頭鼓起掌來。
臺下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盧偉笑意盈盈,“蘭子,我真幸福!”石蘭也忍不住顫抖,緊緊抓住他,“我也是!”
玉米慢吞吞跟在後面,忽然她拉住米蒿,“哥,跟我來。我一個人不敢。”米蒿搞不懂妹妹要做啥,只好任她拉着。臺下人見倆小孩又折回去,都好奇的看着他們。玉米在第一排挨個看姓名牌,仔細認着上面的字。盧偉石蘭也愣住,這玉米,又要搞啥名堂?“盧正,”,玉米小聲念着,這倆字她認識,盧偉老師的盧,她如獲至寶,“我認識你的名字,你叫盧正,對不對?”盧正雖搞不懂這個天真的孩子要幹什麼,但還是點點頭。“那你能管着把錢給小學校嗎?”玉米着急的問。盧正皺皺眉,還是點點頭。“那我們得了第二名,能不能給我們學校錢啊?”,玉米滿懷希望,“要不——”她跑向得第一的學校那,掏出繞着喇叭花的葵花盤,“這叫滿庭芳,”,她說着轉起來,“看,很好看的,我們拿這個還你的第一,行不行啊?”那羣學生呆呆的看着她不說話。玉米急了,“換吧,我們學校要壞了!”
幾名工作人員走過來,想趕出他們倆,米蒿把妹妹護在身後,大聲說:“我妹妹是小孩子,她是童言無忌,可小孩子說的真話就可以置之不理嗎?”
盧正走過去,朝工作人員擺擺手,又蹲下身,“孩子,啥事?”玉米委屈道:“我們學校的屋子快破了,可鄉里的人說我們笨,不給我們修。我爸弄錢又弄不夠。”,她又想起什麼,“我們得了第二也不笨啊,盧正,那能不能給我們發錢修學校啊?”她期待的看着盧正,就想看他再點頭。
盧偉緊張的看着他倆,暗暗捏把汗。
盧正轉向米蒿,“你的真話呢?”米蒿不卑不亢,“我們學校就兩派快要倒的房子,還有一扇門,快到雨季了,要修,不過分吧?可鄉里有錢給中心小學修操場,沒錢給我們修教室!村裡人自己弄錢又弄不夠,我們有啥辦法?”,他又急急問,“盧爺爺,非得得第一纔給我們修嗎?”盧正深鎖着眉頭,不發一言。“盧,盧爺爺,”,玉米怯怯的說,“皺眉不好看,我爸說沒啥解決不了的事,不用皺眉的。”盧正看看兩個一臉認真充滿期待的孩子,慈祥笑笑,“孩子們,回去等好消息吧。記住啊,沒啥解決不了的事。”倆孩子一起鞠躬,高興溢於言表,“謝謝盧爺爺!”
他們笑着跑回去,盧偉接着他們,“倆小鬼,真不知天高地厚!”米蒿冷不防問,“盧偉老師,那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盧偉裝模作樣,“還真想不起來,回去給你查查。”
一隊人說笑着離去。
“快看,”,盧偉指着報紙,“節外生枝:修學校之款,權作操場之磚,是小欣寫的啊!”“太好了,這下我們學校可有的修了!”,石蘭興奮道。“哎,我寫的怎麼樣,”小欣一下子跳進小廟,不客氣坐供桌上,“好不好?”“好,你咋知道的?”,石蘭問。“我也去了啊,本來我們來就是報道這次的小學生藝術節,這在全市,可是首次啊。我還看了呢,你們哭得稀里嘩啦的,羞不羞啊?我看到玉米都攔路喊冤了,就奮而發之於筆墨,也省得我哥老說我是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耍筆桿子的,爲我的兄弟們叫叫陣。”
大家說笑着,王老師進來,“作文成績也出來了,米蒿的我的媽媽得了第一名,還有一個我的學校的第五名。
“米蒿寫我的媽媽,”,小欣不相信,“我看看。”她展開那捲紙,“‘我沒有媽媽,我的媽媽在我四歲那年就走了,留下我,爸爸和妹妹相依爲命。爸爸很辛苦,他要照顧兩個年幼不懂事的我們。我真希望我有個媽媽,她能幫幫爸爸,我和妹妹一定不會惹她生氣,因爲鄰居們都說我是個好孩子,爸爸也說我是個好哥哥,而且妹妹很可愛,很討人喜歡,我會幫着媽媽照看妹妹的。我希望我的媽媽能將妹妹看成她的親生女兒,因爲妹妹一出生就沒有媽媽,她沒有享受過一天媽媽的寵愛。而我被媽媽寵了四年,就不作過多的要求了。
我有一個好爸爸,他雖然是個農民,可他是天底下最有能耐的人。爸爸會種菜,還會做木活。我爸爸有着會說話的眉毛眼睛,他笑起來像妹妹一樣天真。聽人說爸爸以前受過很多委屈,可爸爸一直教我們要寬容,他說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雖然我不知道是啥意思,可我希望我的媽媽能體諒爸爸,像爸爸一樣善良,不仇恨人。我爸爸也很聰明,他懂好多東西,看很多書,他能用幾句話就幫我解開難題。所以我希望我的媽媽能像鼓勵我一樣鼓勵爸爸,因爲我爸爸,他太孤獨了…’我看不下去了,”,小欣一把扔下,“我看不下去了…”石蘭揀起來,“該讓誠子哥看看。”
小欣接過去,“我去!”
石誠慢慢看着米蒿的作文,他愣愣的看着,嘴動動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對了哥,你莊稼客的幾篇文章發出來了,編在一本散文集裡,這是稿費。還有我聽黑金剛說,鄉里要拔五千塊給學校,他爸說的。我怕不夠,就也帶了點,還有盧瑤姐的,給。”,她把東西放到桌上,“哥哥,我覺得你還是給玉米找個媽媽吧,你怕委屈孩子,可孩子也怕委屈你!”她說着跑出去。
石誠呆坐着,一動不動。“石誠!”他慢慢轉過頭,“庭芳。”庭芳笑笑,“你咋啦,你知道嗎,你愣神的樣子很像個孩子。”“算了吧,”石誠笑笑,“都快三十的人了,還孩子呢。對了,你來啥事啊?”“我怕學校錢不夠,就帶來點,拿去。”庭芳放在桌上,“收好,那,我走了。”她戀戀不捨地走出去,心裡盼着石誠能將她叫住,可什麼都沒有。石誠還在**。她忍住淚,終於走出去,頭也不回。
等石誠回過神,庭芳早已離開。他看看桌上幾個信封,起身向村委會走去。
“村長,這些錢拿着,”,他一一掏出,“我的一千,都是別的掙的。小欣的五百,還有她報社盧瑤的,五百,您收好。對了,還有盧偉蘭子他倆的,每人五百。”村長看他一點點往外掏錢,嘴巴越張越大,“誠子,你也不易…”石誠笑笑,“那我走了。”村長嘆着氣送他出去,搖着頭,進屋。
石誠拿着信封走出去,他忽覺有什麼不對勁,終於從信封裡掏出一張紙,“石誠,我就是當年頂你上大學的人,對不起。盧瑤。”怪不得那麼眼熟,石誠看看天,太陽在雲層裡鑽來鑽去,他把紙條撕成碎片,拋開去。
“哥,我回去了,”,小欣不放心的看看石誠,“你…”“我沒啥,”,石誠笑笑,“以後別再叫盧剛黑金剛悶葫蘆了,人家對你不錯。”“哥,”小欣紅了臉,“他說他爸…”
“小瞧哥了不是?我都放的下,你還有什麼想不開的,”,石誠淡淡一笑,“他爸是他爸,他是他。再說他爸也沒咋啊。”小欣哭出來,“哥,你老是這麼好!你自己呢?”
石誠看向遠處,“小欣,上房那天,回來吧,你會看到你嫂子的,對了,別忘了,記得告訴盧瑤,說我也請她來。看你別哭了,還長不大!”
“大夥靜一靜,”,村長擺擺手,“這次開會是說修學校的事,鄉里拔了五千,石誠拿了一千,還有他妹妹和報社的同事,也是一千,蘭子和盧偉也是一千,再加上我們大傢伙湊的,加起來也差不多一萬,夠重蓋的了,就還缺人手…”
“我們大家有的是人!都去!”
“那好!”村長高興說道,“讓孩子們收拾收拾,先到村委會去上,明天咱就扒屋子,蓋新房!”
“庭芳,袁庭芳!”石誠喊着進來。“你可來了。”,袁父責怪道,“我看你也不錯啊,怎麼就這麼不知好歹啊。”“什麼事?”,庭芳頭也不擡,接着忙活。
“庭芳,今天學校上房,你去不去?”,石誠問。
“不去。”,庭芳乾脆一口回絕。
“爲啥?大家都等着你呢?”,石誠追問。
去了能怎麼樣?庭芳低頭咬住嘴,半天才答,“我忙呢。”
“二姐,你就去吧,”,庭濤勸道,“人家是誠心誠意的。”
“庭芳,我娶你,你去吧。”,石誠認真的說。
“二姐,去吧,錯過這個機會小學校不知猴年馬月才重蓋,就看不到上房了。”,庭濤嘻嘻又勸。
“好,我去,我跟你去。”庭芳擡頭,眼裡充盈着淚水。
石誠伸手給她擦乾,“以後我不會讓你哭了。”“哦,我們有媽媽了,有媽媽了!”米蒿玉米飛進來,“姥爺好。”袁父看着兩個可愛的孩子,忙不迭的答應着,“哎,哎。”
霹霹啪啪的鞭炮聲響起來。石誠不好意思拉着庭芳走過去,“這是——”“你媳婦唄!”大傢伙一下子鬨笑起來,“上房!”
盧剛笑道:“庭有芳樹,時時眷顧,願滿庭芳。我早有預感了!”“盧剛,你也來了,好啊,你怎麼知道那句話?”,石誠興奮的拍他一下。
“畢業留言時我在你後面給袁庭芳寫,這句話又這麼好聽,想不記住都難,”,盧剛也拍還石誠,湊到他耳朵上,“不會因爲我爸不高興我和小欣吧?”“哪會,”,石誠搖頭,“我還高興呢!”他又走向一旁站着的盧瑤,“都過去了,謝謝你啊,爲我們小學校慷慨解囊。”盧瑤歉疚的看着他,“謝謝你,謝謝你肯原諒我,”,她又看看圍在庭芳身邊的玉米米蒿,“祝你幸福!”
玉米又在滔滔不絕的說着她的計劃,“等開春就在學校四周種上向日葵,底下再撒上喇叭花,就有圍牆了…”“那我們學校到處都有滿庭芳了!”,小豆嚷嚷,“多好看啊!”“跟我的學校裡寫的差不多,沒有磚圍牆的學校,有花圍牆!”,大豆心馳神往,“快到來年吧,我都等不及了!”“到時我們舉行比賽,看誰種的好。”,張小楠也高興的說。“我肯定不會輸給你,大豆小豆!”,小胖叫道,“輸給誰也不能輸給你們倆!”
“放馬過來!”,大豆小豆一起抱拳,“恭候你!”
鞭炮聲仍霹霹啪啪響個不停。陽光下,到處都有生機和活力。莊稼們在這活潑潑的陽光下,無憂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