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讓此話一出。剛剛纔把眼淚收回去的倪謙,立馬撲進他的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如果說剛纔在李讓來之前。倪謙哭是因爲她的第一臺手術失敗了傷心難過,那麼現在她哭,則是完完全全的卸下了所有的防備,窩在李讓的懷裡肆無忌憚的發泄她心中的情緒。
正如倪謙之前說的那樣。李讓是她的親人,能夠給與她最強勁有力的關心和愛護。不管他們兩個是因爲喵喵才被強行綁在了一起,還是因爲他們曾經的那段感情。毫無疑問,李讓在倪謙心裡的位置,永遠都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縱使倪謙現在很明白她和李讓之間這種所謂的朋友關係是多麼的該避嫌。可是每當她遇到困難和挫折的時候,她依然會渴望他能夠像現在這樣出現在她面前。給她力量,讓她依賴。
這樣強烈的需求,哪怕是倪謙當初患產後抑鬱的那兩年裡,都一直存在在她的意念裡。就算那個時候的她知道她之所以會變成那樣。全都是因爲李讓,就算她知道他再也不會在她有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但她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依賴他。
這是一種強烈的依賴,更是一種倪謙永遠都改不掉的習慣。
聞着李讓身上熟悉的味道,倪謙肆無忌憚的把她的鼻涕眼淚全都抹在了李讓精緻的衣服上。聽着他強勁卻又平穩的心跳,她只感覺異常的安定,好像一切都會過去一樣。
剛開始,李讓只是鬆鬆垮垮的把倪謙擁進了懷裡,可是隨着倪謙那一雙小手慢慢將他抱緊,他也忍不住收緊了手臂,把這個脆弱的小女人朝他的身上靠得更緊了些。
李讓感受着倪謙的小腦袋在他的胸口前面抽泣着,他擁着她輕顫着的身子,緊皺着眉頭,心疼得不得了。
此時此刻的李讓,多麼希望像以前那樣,吻上倪謙的額頭,吻掉她眼角的淚水,最後再把她軟軟糯糯的脣瓣含入口中,可事實上,他卻除了能用手輕輕的撫着她的頭髮,輕輕的拍打着她的後背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敢做。他怕嚇到她,更怕嚇跑她。
除卻李讓來之前倪謙的哭泣以外,在李讓來了之後,倪謙又在李讓的懷裡足足哭了將近二十分鐘後,她整個人纔像是把所有的情緒全都發泄完了一樣,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只見倪謙吸了吸鼻子,甚至再一次肆無忌憚的把臉上“血肉模糊”的鼻涕眼淚又湊到李讓的衣服上蹭了蹭之後,才緩緩擡起了腦袋。
她纔剛一和李讓對視上,她的心突然就猛的“咯噔”了一下,要是她的定力再差那麼一點點,肯定早就被李讓那極盡溫柔的眼神給融化掉了。
李讓低下頭微微皺了皺眉,絲毫不嫌棄的伸出手指,幫倪謙抹掉了鼻尖上面殘留的鼻涕,就連倪謙都被她自己給噁心到了,可是人家李讓呢,做得卻是那麼的自然。
“髒死了。這麼大個人了,怎麼比喵喵還邋遢,嗯?”
李讓眉眼帶笑,故作嫌棄,但語氣裡透着的,卻是滿滿的寵溺。
倪謙特別配合的聳了聳鼻子,緊接着特別萌蠢的打了個淚嗝,瞪着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沒好氣的衝李讓翻了個白眼。
“對了,喵喵呢?”回過神來的喵喵突然問道。
“你還記得喵喵?”李讓的語氣明顯有些責備,“你手術結束了怎麼不開機?我打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還以爲你不要喵喵了,準備自己一個人偷偷跑掉呢!”
“我纔沒有不要喵喵呢!對不起,我不該忘了要去接喵喵的……”
李讓用鼻子輕哼了一聲,有些嚴肅的說,“你的確該說對不起,但你不是對不起喵喵,而是對不起我。”
“嗯?爲什麼?我哪裡對不起你了?”倪謙一臉茫然,一激動,蠢呼呼的沒忍住又打了個淚嗝。
“就算你永遠不來接喵喵,我們家也可以把他養得很好,所以你並沒有對不起他。但是謙謙,你跟我說過,你不會再讓我找不到你,可是你食言了。”
“我……”倪謙欲言又止的動了動脣,過了好半天才弱弱的擠出了三個字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應該慶幸你不是故意的,不然你以爲你還能好端端的坐在這嗎?”
“你什麼意思啊李讓!就算我是故意的你又能把我怎麼着?難不成你還能像舊社會那樣找根繩子把我吊起來打麼!”
李讓挑眉,“唔……這個提議不錯,可以考慮。”
“煩人!”
倪謙懊惱的推了李讓一把,雖然她的語氣還是兇兇的,但此時她的臉上明顯已經有了些許笑意。直到這個時候,李讓緊張的心情才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好了,我沒事了。現在我也下班了,你帶我去接喵喵吧。”
倪謙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可身旁的李讓卻絲毫沒有想要起身的樣子,只是坐在原地仰着腦袋看着倪謙。
“你不走嗎?”倪謙埋下腦袋問他。
“你不想跟我講講你今天經歷了什麼?”
“沒什麼,都過去了。”倪謙勉強的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能說出來的,纔算是過去了。所以,你想跟我說說嗎?”
倪謙面露難色的猶豫和好一會兒,不過最後她還是選擇重新坐回到了李讓的身邊,回憶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
“下午接受手術的,是一個老太太,她本來也許不會死的……”
倪謙頓了頓,繼續。
“昨天我和主刀醫生一起去和家屬做了手術前的談話,把手術中可能出現的事情全都告知了家屬,家屬當時答應的好好的,可是今天下午做手術的時候剛好就出現了我們昨天告知家屬的一個狀況,於是我們就拿着單子出去找家屬簽字,沒想到家屬竟然死活都不肯籤。”
“然後呢?”李讓問。
“老太太的家屬是她的兩個兒子,昨天和我們談話的也是他的兩個兒子。當我們的醫生把單子拿出去給他們簽字的時候,他們居然說,手術之前的例行談話不是走個過場而已麼,怎麼這種事情還真落到了他們頭上了呢,反正他們就是怎麼也不簽字。”
“所以他們的意思是你們醫生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是嗎?那他們有沒有難爲你們?”
倪謙搖了搖頭,整個眼眸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要是老太太的兩個兒子真的來爲難我們,那就好了!可是他們倆從頭到尾都在算錢,張口閉口就是如果多做一個附加手術他們倆要多花多少錢。到最後,我們的醫生告訴他們,老太太已經快不行了,讓他們趕緊做決定,可是他們竟然還在問,老太太做了這個手術能多活多久,划算還是不划算……”
“所以,最後老太太還沒等到她的兩個兒子做好決定,就已經走了?”李讓試探性的問道。
倪謙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沮喪,惹得李讓心疼揉了揉她的腦袋,扣着她的後腦勺,輕輕的把她的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謙謙,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好難過。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活着特別沒有意義,在生命那麼重要的時刻,我們連選擇自己生死的權利都沒有,你說,活着還有什麼意義呢?”
倪謙話音剛落,她又好像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補救。
“那個……我的意思不是說我不想活了,我只是單純的感概一下而已……”
“傻瓜,我知道”,李讓收緊手臂把倪謙摟得更緊了些,在她耳邊輕輕的呢喃出聲,“在這個社會上,有着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每個人都有雜念,都有欲·望,也都有私心,當然,這個世界上也有很多讓我們無能爲力的事情。我們沒有辦法控制別人的想法和行爲,只能努力的讓自己和身邊的人,不要變成那樣的人。”
“其實道理我都明白,但是當我眼睜睜的看着老太太在我面前沒有了呼吸,我都那麼難受,難道她的兩個兒子就不會難受嗎?老太太明明有救的,明明不用死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謙謙……”
“你知道嗎李讓,其實那個時候我有偷偷的想過,那個手術也不難,要不我就冒着風險幫老太太把手術做了吧,這總比眼睜睜的看着她就這麼死了的強吧。可是最後我還是沒做。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也有私心,我也怕擔責任,萬一手術沒有成功,並且我手裡也沒有家屬的簽字,可能我的整個職業生涯都會被毀掉。就是因爲我的這點私心,所以我眼睜睜的看着老太太死掉,卻沒有救她……”
李讓重重的嘆了口氣,伸出雙臂將倪謙往他的懷裡鎖得更緊了些,心疼的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淺淺的一吻。
“雖然救死扶傷是你的天職,但是醫生也不是萬能的。所有的明文都規定,醫生沒有病人家屬的簽字絕對不能擅自做手術,不光是你,換做別的經驗豐富的醫生,也會和你做相同的決定。和你一起做手術的主刀醫生不就是這樣的嗎?謙謙,你太善良了,而我又不能在你身邊保護你,你說,我怎麼能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