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趕回住處,半路上接到馮林森的電話,他問我到公司了沒有,說是昨天通知過的,這個週末不休假,全體加班。
我腦子裡根本沒有印象他說過這樣的話,可是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即使我立刻生出一雙飛毛腿,也無法在八點趕到公司做我之前一直做的那些事情。
這應該是我作爲馮林森的秘書以來,第一次沒有盡職。
無奈我只好跟馮總說我儘快趕到,回到住處匆匆衝了個澡,換了衣服立馬打車趕到颶風,前臺告訴我,馮總讓我一過來先去他辦公室。
急匆匆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緩了口氣,我擡手準備敲門。
門是虛掩着的,留了一條縫兒。一個聲音從裡面飄出來,“馮總,利達這個單子交給你我還是比較放心,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我愣了一下,收回了手。
馮林森的聲音,“好,我也希望我們這次能共贏。對了,長安怎麼樣了?最近忙,我也沒時間過去看他。”
“情況不太好。羅錦城正在聯繫美國方面的專家,不過,希望有點渺茫。”
顧不上敲門,我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果然是他。
寧致遠坐在沙發上,一身白色休閒裝,和往日中規中矩的西裝襯衣領帶很是不同,顯得更陽光了些。
我就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地上一樣舉步維艱,就那麼愣愣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良久,馮林森打破了尷尬,“莫離,愣着幹什麼?寧總你不認識了?”
我傻逼兮兮的“哦”了一聲,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倒是寧致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他一開口,我的心就痛的無法呼吸,他換了一下坐的姿勢,“莫秘書,別來無恙?”
我去你丫的別來無恙!
突然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是三年多前的那個深冬,那天,漫天的雪花突然而至,室外寒風凜冽,室內雖溫暖如春他的臉色卻比室外更冷,他冷冷的看着我,他的眼神裡滿是不解和憤恨:“莫離,爲什麼?”
我回他的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然後,我們就在那一場風雪中失去了彼此。
在精神病院的那兩年,我每每回憶往事,想起的不是我們之間曾有過的那麼多美好的片段,屢屢想起,眼前總是浮現出他當時的眼神,那個眼神,像一枚鋒利的冰刀,插在我的心臟上,彷彿要將我的肉體與靈魂一併斬得俱碎。
可是我即使痛,也覺得自己是活該。
是的,我是對不起他。
我愛他,我又對不起他。
我就是一個賤人,根本不配得到那麼好的婚姻,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愛。
我咎由自取我淪落成什麼狗樣子我覺得都是上天對我最好的安排,也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讓我這種人去禍害他那麼一個高大上的又帥又多金的男人,所以才導演了那一場鬧劇。只是,我以爲我們這一生都不會再見,沒想到還是在猝不及防的時候重逢。
“寧總,你……好。”我艱澀的說,心裡告訴自己,就把他當成一般的客戶吧,我和他之間的故事,早已劃上了句號,我們誰也不是誰的誰。
“謝謝,我很好。”他淡淡的說。
也許是看到我和寧致遠兩個人太過尷尬,導致馮林森的尷尬症都要犯了,他衝我說:“莫離,寧總這次是來和我們談合作的,利達把單子交給我們颶風做,是我們颶風的榮幸,那麼寧總也就是我們的重量級客戶,對了,你快去泡兩杯茶來。用我那盒上好的明前毛峰。”
我答應着退出辦公室,在茶水間泡茶的時候,安妮突然湊上來神神秘秘的說:“莫秘書,你剛剛看見那個男人了沒有?”
我一頭霧水,“哪個男人?”
“就是馮總辦公室的那個男人啊,真是帥的不要不要的啊,如果我能有這麼一個男朋友,媽呀讓我幹啥都行啊。”
我明白了,她說的是寧致遠,可不,像他這種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還高冷的像是全世界都欠他一萬兩黃金似的男人,小女生犯犯花癡,很正常,於是我點點頭,“嗯,那男人是看着不錯,不過誰知道是不是繡花枕頭內裡卻是一包草呢?”
安妮一抿嘴,“管他內裡裝着什麼呢,只要每天能看着他,就覺得是一種幸福啊,莫秘書,那男人叫什麼名字,哪個公司的?”
“我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馮總。”我淡淡的說。
我用盤子端着兩杯泡好的茶返回到馮總辦公室,默默的把茶水放在寧致遠面前的時候,我用眼角餘光瞥見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極力忍着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極力告誡自己,他就是颶風的一個客戶而已,做完這個單子,我們以後還是陌生人。
“馮總,沒什麼事的話,我去忙了。”
馮林森擺擺手,指着寧致遠旁邊的沙發,“莫離,先坐下。”
我猶豫了一下,在那個位子上坐了下來。他現在近在咫尺,我卻無端覺得他離我是那麼遙遠,想想也是,有時候兩個相愛的男女,即使相隔萬水千山,但因爲心裡有愛,就不覺得距離有多遠,而心裡沒愛的兩個人,即使像現在我和他這樣挨着坐在同一個沙發上,卻覺得中間彷彿隔了幾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馮總再次開口,卻是和寧致遠談生意上的事,我從他們的談話中聽出來,原來寧致遠的利達公司設在成都,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目前最新一期的項目想通過颶風來做宣傳,不過,聽他的口音,他的公司還屬於起步階段,並不是多麼牛逼的公司,所以,在報價上他不想太高,因爲要節約成本。
馮林森笑了笑,喝了口茶,“寧總,你放心,我會把這個單子做到你滿意爲止,至於價錢都好商量,畢竟,你和老大也是親兄弟,我不看僧面看佛面。”
馮總嘴裡的老大,是蕭長安?
我心裡又抽搐了一下,蕭長安,我曾說過,我要祝他的日子天天不好過,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了?隱約想起剛剛在門外聽到的寧致遠的一句,說是羅錦城請了美國的專家,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寧致遠起身告別的時候,眼睛看都沒看我一眼,他對馮總說:“馮總,我知道你貴人事多,不過今晚一定要賞光,我在南苑宴請馮總,作爲我們合作的開端,不知馮總意下如何?”
馮林森握住寧致遠的手,“沒問題,一定一定。”說完,他又轉頭對我說:“莫離,你通知一下廖總,晚上一起去,對了,你也一起。”
我一聽就心慌了,這個人,我寧願離他遠遠的,我纔不要和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喝酒,於是我搖搖頭,“馮總,我晚上有事情,也許沒時間。”
“你有天大的事情也得靠邊,這是工作,我說了,這周每天都要加班,不批假。”馮林森板着臉直接堵死了我的話。
寧致遠在旁邊意味深長的看着我,嘴角浮着一絲莫以名狀的微笑。
咬了咬嘴脣,我只好說:“知道了,馮總。”
晚上,南苑二樓包間,颶風這邊是馮總,廖總,我三個人。對方利達公司除了寧致遠,還有兩個副總,陌生面孔。
不知道寧致遠是不是故意找茬,在飯局上,他跳躍的不像話,一會兒舉個杯,一會又敬個酒,總之,就跟沒喝過酒似的。
寧致遠突兀的笑了一下,端了酒杯走到廖偉面前,“廖總,這杯酒我敬你。”
廖偉忙端起酒杯,寧致遠卻突然盯着廖偉的臉看了看,吃驚的問:“廖總,你臉上這是怎麼回事?不要緊吧?”同時,他又轉而看了我一眼,眼神裡藏着一絲傲嬌和得意。
廖偉尷尬的用手擦了擦左邊的臉,他左邊的臉朝眼睛的方向,有一塊明顯的淤青,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被那個黑影砸了兩拳的事兒。
我心裡一凜,莫非昨晚那個人是他?
“寧總,謝謝關心,我這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不礙事。”廖偉爽朗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以後走路要小心哦。”寧致遠話裡有話,不知廖偉可否聽得出來,總之我聽出來了。
寧致遠,你真是夠了啊。
他們談論生意上的事情時,我沒心情聽,只是默默的低頭吃菜,突然,寧致遠端着酒杯跟我示意,“莫秘書,這杯酒我敬你。”
心裡一慌,我趕忙放下筷子拿起酒杯站起來,“寧總敬酒我不敢當,還是我敬你吧,我祝你事事皆好。”
沒想到我起身有點急,裙子掛倒了放在我右手邊的半瓶紅酒,頓時猩紅色的液體全數傾倒在我的裙子上,我忙扯了紙巾去擦,寧致遠也去抽紙巾,我們的手突兀的碰到了一起。
他的手乾燥而溫暖,像往常那樣。
我心跳失衡了幾秒,尷尬的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說了聲謝謝。
然後我不知道是抽什麼瘋,潦草的弄了弄衣服上的酒漬之後,我默默的給自己倒了三杯酒,一溜兒放在自己面前,我舉起其中一杯,跟寧致遠說:“寧總,剛纔不好意思了,我想你賠罪。“說完,我一口氣喝掉了那三杯酒,過了一會兒,頭隱隱的有點暈,我藉口去洗手間,拿了包去了走出包間去了南苑外面的花廊。
夜色如水,風暖,心冷,我從包裡拿出煙叼在脣間,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湊到嘴邊,卻被人從旁邊一口氣吹滅了。
我扭頭,迎上一雙眼神複雜的眼睛,他沒好氣的說:“什麼時候學會吸菸了?”
“寧總,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我不是利達的員工。謝謝。”我冷冷的說。
“如果我非要管呢?”他一把拿掉我脣間的煙,揉碎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他這種自以爲是的男人他以爲他是誰啊,我要他管啊,酒意衝頭,我也就口不擇言了,我瞪了一眼他,“寧致遠,你以爲你是誰?你別忘了,現在我不認識,希望你也不要以爲你認識我!”
可是爲什麼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卻酸澀的難受。
“我是你老公,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