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玲的威脅有不少人聽見, 看着寧馨的目光中就全是嘲笑。
有人小聲說，“還想跟張美玲鬥？”
“怕是要造反吧？”
“造的起來嘛她。等下又哭着去道歉。”
寧馨托腮坐定，權當做沒聽見。她又不是小包子寧心, 她纔不怕她。
老劉在講臺上講話, 底下一直竊竊私語, 老劉說了什麼也聽不清, 於是怒了, “安靜點！最後一排再說話全都給我站出去！”
全班立即鴉雀無聲。
有人尷尬地咳嗽。
老劉瞪眼，盯着那個學生，“嗓子不好就喝口水！乾咳什麼？”
那個男生立即捂住嘴, 表示噤聲。
老劉站在講臺上，如同霸王一樣巡視教室。寧馨坐在後邊看着, 覺得他這副高傲嚴厲又兇巴巴的模樣, 挺像霸王龍。
“新學期已經開始了, 你們都把心收回來。說小話的、打瞌睡的、還有玩手機的，都給我小心點, 一經發現，絕不輕饒！聽到沒有？”
“聽……到……了……”底下的學生沒勁兒地回答。
“剛剛發的是各科的習題冊，每個學生都要認真看，好好做，成績優先的同學好好做, 爭取再進一名, 成績靠後的同學更要努力, 力爭上游。聽到沒有？”
“聽……到……了……”還是懶洋洋。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老劉拍桌子, Duang Duang Duang 好大幾聲。
寧馨就瞧見兩個低着頭想要摸手機的男生嚇得一抖, 梗着脖子吼，“聽到了！”
“噗。”她輕笑, 有點可愛哎。
發下來的習題對她並沒有什麼難度，雖然前世大學畢業工作兩年了，可是老師教的東西她並沒有忘。
一節課下來，很快就熟悉了上課的節奏。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剛拿起數學書，想要翻看一下習題冊，書本剛打開，課桌就被人大力掀開。書本掉了一地。
寧馨皺着眉擡起頭，是張美玲。
她仰着頭，得意地看着寧馨，一副“就是我乾的你能那我怎麼樣”的樣子。
寧馨嘆了口氣，站起來，說，“把書撿起來。”
她語氣十分輕，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說什麼稀鬆平常的話。
周圍的女生們瞬間倒吸了一口氣。有兩個男生拍桌子，“對，讓她撿！”
張美玲第一次被寧馨反抗，男生一起鬨，她臉上就開始慢慢漲紅，盯着寧馨，聲音很高，“你說什麼？”
“要麼撿書，要麼道歉。”寧馨重複。
“你今天是想死吧？”張美玲一把扯住她的書桌往後一扯，原本沒掉下去的幾本書也開始噼裡啪啦地砸地上。寧馨的桌子歪歪斜斜地橫在過道上，書包露了半截兒在外邊。
“嘖。”寧馨不耐。
“我跟你講……”張美玲點着她的鼻子要說教，冷不防寧馨猛地彎腰，拎起一把凳子輪過來——
“啊！”張美玲捂着臉尖叫。
凳子在張美玲臉前停住，寧馨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周圍靜了一瞬，接着是興奮的喊聲，女生們驚訝地議論，男生們又是吹口哨又是拍桌子。
“跟她幹！”
“正面剛！”
有人不嫌事大地起鬨。
張美玲意料之外的疼痛沒有傳來，鬆開手時已經被人恥笑。聽見有人說她慫，拳頭就握起來，要打寧馨。
寧馨抓着凳子，冷冷淡淡地站着。
張美玲剛一擡手，她拎起凳子衝着她的臉就砸下去。張美玲嚇得往後一蹦。
“切——”
男生們沒意思地喝倒彩。
寧馨勾起脣角冷笑，“以後別想欺負我，我不是包子，被你欺負了還不會還手。”
張美玲被她冷淡的樣子嚇到，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驚疑不定地，不住在她臉上逡巡。
寧馨慢慢地放下凳子，往前走了一步。
張美玲受驚地往後一退。
寧馨嗤笑，伸出手……從從容容地把歪掉的桌子扯回來，仔細地擺好，再慢慢吞吞地把書本撿起來，一一放在桌子上。
她身量瘦弱，動作很慢，低着頭的時候看着很文靜秀氣，似乎還是原先那個沒什麼存在感，一整天話都不說一句的寧心。
可是沒人敢再小看她。
有女生彎腰撿起腳邊的書，小心地遞給她。
寧馨接過來，微笑着說了句謝謝。那女生驚奇地看着她，第一次聽到寧心說話似的，有點慌亂地說不用謝。這一開頭，就有其他人上來，也跟着幫忙。
張美玲被人冷落在一邊，尷尬地站着。
寧馨的書桌很快復原，桌子課本都規規矩矩地擺好。她坐回去，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本書，在衆人的圍觀之中……又開始靜靜地看書。
似乎班霸張美玲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如。
閒適從容的樣子，像是與其他人隔了一個世界。無形中的氣場讓人都默然下來。
“張美玲你認輸吧，幹不過人家。”男生們起鬨。
張美玲狠狠地盯着寧馨，見她低着頭，注意力在課本上，忽地發難，肉厚的巴掌揮出，看那架勢是要扇她一耳光。
“小心！”女生們喊。
就在這時，寧馨頭往後一仰躲開張美玲的手，藏在課桌裡的手快速伸出，“啪！”
“嘶——”
張美玲呼痛地縮回手。
寧馨捏着直尺轉圈，挑眉，“還要再來嗎？”
“幹得漂亮！”短暫的安靜之後，學生們更加熱烈地起鬨。
寧馨一隻手還捏着書本，另一隻手則拿着尺子隨意地在桌子上輕敲，整個人不慌又不亂——她根本不怕張美玲，並且真的會還手。
張美玲面色難看，捂着被打紅的手背，憤恨又露怯。
“以後別這麼囂張，以爲誰都不敢惹你。”寧馨哼了哼，神色認真，“不然會還手的可不止我一個喔。”
“對！”
最開始幫寧馨撿課本的那個女生最先應聲。接着就是許多人的附和。
張美玲身形胖，看起來又壯，在學校裡不少欺負人。班裡女生都很怕她，被她欺負了也不敢說，一味的息事寧人，讓張美玲在女生羣裡都是橫着走。
寧馨算是第一個站起來反抗的人 。
開學第一天就出了這麼個風頭，讓人刮目相看。有兩個男生怕張美玲再上來，還特意站在她身邊警惕着。
張美玲咬牙，擠開擋着後門的男生，快速地出去了。
“嘿，你可真牛。”那兩個男生拍拍寧馨的桌子。
寧馨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受人欺負而已。”
先前的發聲的女生，叫洪芳芳的，小心地湊過來，“你剛剛好厲害。一下就把張美玲鎮的不敢說話了。”
“沒事，她就是欺軟怕硬，你硬氣起來，她就不敢惹你了。”寧馨說。
洪芳芳點點頭，臉上有些憂色，“可是她在學校外邊認識的也有人……她有個姐姐也很厲害的……萬一她找姐姐堵你怎麼辦？”
“沒事，我不怕。”寧馨安慰她，這個女生因爲擔憂一直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也很大。
說起來，洪芳芳和寧心是相似性格的人……都是軟巴巴的不敢說話……
“放學我和你一起走吧。”洪芳芳先是猶豫了下，想了一會兒，纔像是下定了決心，抓着寧馨的時候眼神也很堅定，“兩個人在一起走，她們肯定不敢怎麼樣，咱們到時候撿人多的地方走……”
寧馨這時纔算是真的驚訝了。沒想到最膽小怕事的她能在明知道危險的情況下，生出勇氣來跟她一起走。
“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她不想把這女孩牽扯進去。
“不行，就一起走。”洪芳芳急了，聲音小卻堅決。
寧馨看了看她，無奈，“那行吧，下課的時候我等着你。”
“嗯。”洪芳芳開心起來，甜甜地笑。
上課鈴聲響起，她站起來，“說好了啊，你別扔下我先走。”
寧馨失笑，“好的。”
這算是“寧心”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了？真不容易。
正胡亂地想着，就聽到後門那邊有人輕輕地吹口哨。寧馨扭臉一看，是喬安鬆三人。
這三個人扒着門框衝她笑，杜宇的大白牙都露了出來，喬安鬆豎起大拇指，“厲害了呀，心姐。”
“噗。”寧馨笑出聲，揮手，“瞎說什麼呢。”
“你剛剛打……”喬安鬆正要再說，剛說了幾個字，前門那邊老劉就進了教室，一轉眼看見後門趴着的，大喝一聲，“哪班的學生在外邊？打鈴了你沒聽到？”
“我去。”喬安鬆被這平地驚雷嚇了一跳，快速縮回頭，在門口說了一句，“有什麼事去三班找我！”
“心姐拜拜。”杜宇笑嘻嘻地說。
李笑言扶着眼鏡，目光有點深沉，探究地看了看寧馨，什麼也沒說，就跟着離開了。
寧馨把視線轉回來，耳邊聽着隔壁桌男生們小聲議論，叫什麼喬安鬆，笑面虎，猛地想起來喬安鬆這幾個人在一高裡的影響力。
以前寧心自己是下意識地跟他們保持距離，除了在家裡說幾句話，上學之後就當做不認識。喬安鬆還沒來找過寧心……這回倒好，鬧一塊兒了。
“喂，你認識三班的那些人啊？”隔壁的男生戳戳她。
寧馨縮回胳膊，眨眨眼睛。
“怪不得敢跟張美玲幹起來了，原來是有三班的人在。”那男生繼續說。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寧馨扶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