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議事堂內,氣氛凝固成冰。南方傳來的情報,讓衆人臉色十分難看,他們之前刻意想要避免的情況,最終還是要面對了。那可是朝廷大軍啊,衆人心中不由打起了抖索,帶着正統和大義的名分北伐,天下震動,民心向背。自己等人在天下人眼裡就是叛賊,犯下了大逆不道之罪。更可怕的是哪怕他們自己,內心深處也是這樣看待自己的。面對處於道德窪地的自己,實在經不起多年薰陶下的禮義廉恥的拷問。
“大人,難道我們真的無法避免與朝廷正面交鋒了嗎?”韓鬆苦澀的看着林逸凡,“我們橫山的時間太短了,根基未穩,人心未定,所有人都沒有準備好與朝廷作對,此時與朝廷宣戰,只怕。。。。”
“本官何嘗願意這個時候和朝廷作對,可是你們也看到了,本官之前發出的那些向朝廷示弱的奏摺,現在都已經石沉大海了。”林逸凡攤了攤手,無奈的說道,“由此可見,朝廷已經下定了誅除我等的決心,事已至此,我橫山除了應戰,豈有他法?”
“大人,屬下以爲,我橫山地處北方最北之地,南方還有李家勢力擋在我們面前,明州各大勢力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燕州齊睿已生異心。朝廷如今平叛剛剛結束,能戰之兵不過二十萬。而我北方羣雄若是齊心協力,兵力尤在朝廷軍之上。“郭懷理站起來,一臉自信的分析道,”屬下以爲,此番北伐,朝廷軍未必能夠成功。若是其戰敗,則我橫山便可高枕無憂,繼續埋頭髮展了。”
“嗯,郭大人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諸位以爲如何?”林逸凡輕輕點了點頭,便轉頭詢問道。
“大人,郭大人所言雖然有理,但畢竟咱們對朝廷軍的實力根本不瞭解,無法做出預判。”鄭晗站起來,環視衆人,朗聲說道,“依屬下對朝廷兵制的瞭解,朝廷實行的乃是弱枝強幹的軍制,每年都會從各郡兵中遴選精悍之士補充京營。當然隨着近年來地方吃空餉的事越來越嚴重,能夠選送京營的強兵悍將越來越少。但帝國各郡縣何其之多,總有有些人才被送往京城之中。因此,屬下以爲,憑藉着平叛打出來的軍心戰力,朝廷軍的戰力應該不差。而北方羣雄雖然人多勢衆,但崛起的時間太短,恐怕其中能稱得上能戰之士的很少。屬下擔心,北方羣雄無法擋住朝廷的兵鋒,那時候,我們橫山只怕也要被迫捲入進去了。“
衆人聞言,不由一陣沉默,這正是所有人最擔心的,若是北方羣雄擋不住朝廷軍的攻勢,那橫山便只能獨自對陣朝廷了。只是,憑藉橫山目前的實力,哪裡是朝廷數十萬大軍的對手。
“諸位,鄭都尉所言不錯,我們對於朝廷軍必須提高警惕,做最壞的打算。”林逸凡看着衆人,沉重的說道,“同時我們橫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坐看各方勢力覆亡。否則覆巢之下無完卵,我橫山豈能獨善其身?朝廷北伐的消息,想必南方各大勢力早已得知,諸位覺得,他們會做出什麼反應?”
“必然是聯合。”韓鬆冷冷的說道,“也只有聯合,才能挽救如今的危局。大人,若是屬下所料不差,近日必會有使者抵達,共商聯合抗敵之策。”
“不錯,本官亦是做此想法。”林逸凡點點頭,嘴角微揚,“北方羣雄皆是才智絕倫之輩,自然知道該怎麼做。我們橫山深處大後方,在地利上上便是佔據了優勢,完全可以禦敵於門外,而不損橫山內部根基。因此,此次聯合,我們橫山必須加入,力保敵我雙方保持平衡,將朝廷軍驅離北方。”
“大人,屬下擔心,若是我們全力南下抵抗朝廷軍,那北方草原若是有異動該怎麼辦?沙州的定西軍依然是朝廷編制,若是其聽命於朝廷,對我橫山側翼發起進攻,又該如何?”羅毅站起來,臉上露出擔憂之色,“我橫山絕非安全之地,這些可能性不能不謹慎考慮啊。”
“羅總兵提醒得對,這一點,本官差點疏忽了。”林逸凡感激的朝他點點頭,“不過,北方草原如今有西金狼人搗亂,東面又有東胡侵襲,金狼人早已疲於應對,恐怕沒有南下之心,因此北方之憂可以稍緩了。但沙州方面的隱憂確實應該注意,定西軍雖然已經和我們初步建立了關係,但也很難說對方不會聽命於朝廷,對我橫山和威遠郡發起攻擊。本官以爲,此次夏陽關暫時駐留五千兵馬,防範草原的動向。而黑水城則增加五千兵馬,合計一萬兵馬,以策應沙狐寨守軍,防範定西軍的突襲。威遠郡增加一萬兵馬,駐守在擎山郡邊境之上,防守西面的定西軍。如此安排,諸位以爲如何?“
“大人的安排合情合理,屬下等並無異議。”衆人聞言,紛紛表態。
只有羅毅頗爲猶豫的站起來,臉上的憂慮之色依然不解,“大人,夏陽關的守軍是不是少了點?依屬下看,仍然保留其一萬編制爲好。”
“羅總並兵多慮了,如今夏陽關無戰事,駐留太多兵馬又有何用呢。”秦元浩站起來,激動的反駁道,“我們橫山如今只有五萬編制的正規軍,此次南下應對朝廷軍,正是用人之際,我等夏陽關守軍將領豈能落於人後?”
“是啊,羅總兵,按照大人方纔的部署,我軍此次能夠南下作戰的人馬只有兩萬多人,若是留下夏陽關的守軍,那我們能夠南下的人馬豈不是隻剩一萬多人了?”鄭晗亦是持反對態度,“若是我們橫山只出一萬多兵馬,恐怕各大勢力會因此心生芥蒂,以爲我橫山不想出力,若是聯合之心不牢固,還如何應對朝廷的威脅呢?”
“諸位,我軍不是已經訓練了一批預備役兵員嗎?或許我們可以在戰時,將其編入正規軍之中。”羅毅依然做着努力,堅持道,“如此,夏陽關的守軍便無需抽調,而我軍南下便能驟然膨脹至五六萬人,威勢又豈會弱於其他勢力之後?”
“不可,這預備役只訓練了幾個月,毫無作戰經驗,貿然上陣,豈不是徒增傷亡?”鄭晗搖搖頭,“更何況,我五萬正規軍的裝備,目前還未完全列裝,又哪裡有餘力裝備其餘預備兵馬?”
林逸凡聞言,連忙望向韓三鐵,示意他做補充。韓三鐵連忙站起來,頗爲慚愧的說道,”大人,諸位同僚,我工務部轄下的兵工廠已經在全力開工趕進度了,只是因爲鐵料不足,一直無法擴大生產。如今新鐵礦纔剛剛開採,實在無法讓全軍列裝完成,還請大人恕罪。“
林逸凡微微嘆了口氣,看着衆人,緩緩說道:”說到底,還是我們橫山底子太薄,根本無力抽調太多的人力物力,來維持遠征的消耗。但此戰關係到我們橫山的生死存亡,不得不戰。此次南征,我軍將出動兩萬大軍,再抽調三萬預備役作爲民夫隨軍南下,如此我軍此次南下便有五萬兵馬可供作戰。另外,再抽調一萬預備役留在威遠郡協助當地守軍,五千預備役留在沙狐寨,最後五千人便留守夏陽城,協助夏陽關防務。羅總兵,如此安排,你覺得如何?“
“大人高見,屬下再無異議。”羅毅雖然仍有些許不滿意,但一想有五千預備兵馬在,聊勝於無。在他心裡,對於夏陽關也是採取謹慎的態度來對待,至於金狼人南下的可能性,確實是很小很小。當下見林逸凡做了些許讓步,立即見好就收,不再堅持了。
林逸凡點了點頭,得到衆人的認可,他心中的石頭也終於落地了,於是便輕鬆的宣佈道:”很好,諸位,大戰將在秋收之後展開,我們橫山必須從現在開始做好戰爭的準備。此次出戰,將有本總統親自率兵南下,羅總兵與秦將軍佐之。鄭都尉暫任橫山與威遠郡守備統領,總轄兩郡防守軍務。其餘各部繼續行使各自權責,務必保持橫山內部的穩定安定,絕對不能出現任何亂子,知道嗎?“
“屬下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