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城頭上,無數身着同樣服飾的兵士,混戰在一起。他們在前一刻還是同仇敵愾,並肩作戰的戰友,而這時,卻變成了生死相向,視如賊寇的敵人。
其中一方的胳膊上綁着一條白布,趁着另一方毫無防備,驟然發動,殺得他們茫然無措,節節敗退。
“殺啊!打開城門,迎接王師入城!“
”靖海王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天地不容。我等舉義投誠,建功立業,爲時未晚,諸君,殺呀!“
“凡肯投降歸順者活,抗拒天兵者死!”
紛亂的恐嚇勸降之聲夾雜在一片喊殺聲中,讓一些寧海守軍聽到,心神震盪,難以專心應戰,立時被反叛者砍倒在地。
戰局慢慢的朝着反叛者的一邊傾斜,兵力佔據大半的守軍在反叛者的進攻下,不住的後退。
忠心於靖海王的將領努力的組織兵力進行反攻,但收效甚微。如今的寧海城已成孤城一座,所有人的心裡都明白,靖海王已經沒有希望了。是跟着靖海王一起死,還是投降朝廷偷生,在這些人心中不住的搖擺着。
城外的朝廷大軍軍營中,所有人都被寧海城的動靜驚醒了,紛紛前往觀看。此時的大帳外,唐天豪與一衆將領全部聚在一起,臉色各異的看着寧海城。
”大帥,如今寧海城大亂,正是我們大舉攻城的好時機。末將請命,率軍一舉拿下此城。“一旁的候將軍臉色露出激動之色,連忙抱拳請戰。
其餘將領見狀,哪裡肯讓他獨獲軍功,紛紛站出來請戰。
唐天豪撫着白鬚,滿意的點點頭,正準備下令之時。站在曹子彥身旁的甘將軍立即站出來,抱拳道:“大帥,如今寧海城在我們副帥的運籌帷幄下,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何須在這半夜之時攻城?待到天明,城中自會有人打開城門,歸降與我們。還請大帥安坐帳內,靜觀其變便是。“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候將軍聞言大怒,瞪着甘將軍喝道,“唐老將軍乃是大軍主帥,如何做,大帥自有主張,還需要你來教嗎?”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還請大帥明鑑。”甘將軍連忙向唐天豪躬身解釋道,然後擡起頭,怒瞪着候將軍,喝道,“侯明峰,你敢在此挑撥離間?”
“哼,是不是挑撥離間,你自己心裡清楚。”侯明峰一翻白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好啊,有種咱們單挑,我甘宗望今日要是不打得你娘都不認得你,我的姓名就倒着念。”甘將軍大怒,拔刀準備一雪恥辱。
“好啊,等你這話很久了。”侯明峰嘴角微揚,望着他,雙眼微眯,殺意潮涌。
“你們統統給我住口,大戰還未結束,我們自己人就要先打起來了,這不是讓天下人恥笑嗎?你們這是在丟本帥的臉,是在丟全軍上下的臉!”唐天豪怒氣勃發,惡狠狠的瞪着兩人,下令道,“來人啊,將他們兩個拉下去,重大打二十大板!”
“啊?大帥,我們再也不敢了,請大帥恕罪啊。”兩人聞言,臉色不由一變,紛紛跪倒在地,向唐天豪求饒。他們知道這二十大板下去,自己就要躺個幾天才能騎馬。如今大戰即將結束,他們可不想就這樣一路被人嘲笑着回去。
“唐老將軍,如今大戰即將收尾,此二人心中有些鬆懈,胡鬧了些,還請大帥大人大量,就不要處罰兩位將軍了吧?”一旁的曹子彥這時站出來求情道,在他看來,此時此刻,他有必要出聲,爲兩人求情。一來甘宗望是他的人,不得不救。二來還能趁機向侯明峰示好,讓他勸自己一個人情。
唐天豪本就不想處罰兩人,何況這其中還有一人是自己麾下的將領,有了曹子彥的求情,他便順勢下坡,冷哼一聲,瞪了兩人一眼,“看在曹副帥的面子上,本帥便不處罰你等,今後當謹記教訓,不可再肆意妄爲,互相內鬥,知道嗎?”
“末將知道了,多謝大帥手下留情。”兩人連忙拜謝道。
隨後,甘宗望又朝曹子彥拜謝道:“末將多謝曹副帥求情之恩。”
曹子彥含笑着將他扶起來,”甘將軍無需多禮,此不過小事耳。“說着,便回頭看向侯明峰,以爲他也會向自己道謝。
不想,侯明峰冷哼一聲,一言不發的走到唐天豪身後。曹子彥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尷尬的轉過頭,一臉陰沉。
甘宗望見狀大怒,準備上前理論,卻被曹子彥抓住肩膀,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鎮定。這才強忍着怒氣,默默退下。
場面緩和下來,唐天豪看了看寧海城的狀況,發現此時城內的喊殺聲越來越大,火光通紅,濃煙滾滾,不由皺着眉頭問道:“曹副帥,你真的有把握到天明後,寧海城會主動投降?”
“大帥,末將敢保證,天明之後,寧海城便會重新回到朝廷的手中。”曹子彥無比自信的說道,“這幾天,末將派遣了許多密探前往城中,暗中說服各大家族歸順朝廷,寧海守軍中的許多將領也在我們的說服下,願意歸順我們。此時城中的混亂,便是他們發動的。”
“可是,如此一來,戰火無情,勢必要波及到無辜的百姓,這城中百姓就要着難了。”唐天豪於心不忍,擔憂的說道。
“無辜?若不是這些百姓支持,那靖海王哪來的兵力反叛朝廷?”曹子彥冷笑一聲,“如今就讓他們狗咬狗,自相殘殺,我軍不傷一人,便能拿下整座城池。”
“唉,這些百姓,無論怎麼說,都是我們天武朝的子民,豈能做視不管?”唐天豪微微一嘆,搖頭道。
“大帥,正所謂慈不掌兵,若是我們處處憐惜百姓,則敵人就有可能拿百姓來脅迫我們,困住我們的手腳。唯有讓軍隊化身成爲殺戮之劍,才能摧毀面前的一切阻礙,贏得最終的勝利。至於大戰之後的撫民,那是文官之事,與我們武將何干?“曹子彥嘴角微揚,擡頭微微看了唐天豪一眼,露出一絲獰笑,”自古強軍之所以能平亂定天下,莫不是以暴制暴,以殺止殺。唯有殺盡一切反抗者,這天下才能穩固。而在這過程中,百姓本身就參與其中,如何能逃脫得了戰爭的波及?既然如此,他們便只有兩個選擇,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如是而已。“
“你!”唐天豪指着他,眼中充滿了震驚。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心中卻充滿了暴虐的想法。
“呵呵,大帥,末將方纔失言了,還望恕罪。”曹子彥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便笑了笑,向唐天豪告罪道。“如今城中大亂,是否現在攻城,一切由大帥定奪。”
唐天豪微微瞥了他一眼,眼中憂慮之色更甚。他知道,這個曹子彥方纔所說的絕對是他的真心話,按照他的那種想法,再加上之前,平叛之時,他麾下的行事手段,便知道,若是此時攻城,一旦入城,恐怕他麾下的將士,便會趁機在城中**擄掠,搜刮錢財,到時候,百姓們就要遭受更大的苦難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微微一嘆,“算了,還是等天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