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雪住,羣山素白。山中積雪沒膝,掩蓋了地上的一切,本就不多的山間小道也尋不到了。突然,一個黑色的物體突然從一處山坡上滾落下來,出現在這片雜亂凋寒的雪地上。
“呸!呸!”那黑色物體蠕動着坐在來,口中發出聲音,“真他媽倒黴,幸好沒砸到什麼硬東西。”
臉揚起,露出一張漆黑的臉孔,滿臉鬍渣,一雙黑色的眼珠靈活的轉動着,仔細的觀察着周圍的環境。四周靜悄悄,沒有什麼情況,他終於放心了,趕緊掙扎着站起來,陷在積雪之中,艱難的擡腿跋涉。
“這橫山真他媽的大,老子走了兩天了,還是沒有發現什麼。帶來的乾糧快吃光了,再不回去,估計要被凍死在這荒山野嶺之中了。”他口中不住的抱怨着,整個腦袋微微顫抖着,冰渣黏在他的鬍鬚上,眉毛上,也跟着不住的顫動。
疲憊的坐在一棵大樹底下,掏出不多的乾糧,吝嗇的掏出一點點吃起來,和着一口積雪使勁咀嚼。
突然,他似乎聽到一聲輕響,身體頓時停住,仔細的辯聽着,西西索索的聲音由遠及近。他立即分辨出這是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還好他所處的位置在一處坡下,周圍樹木比較密集,而聲音是從上方的坡上傳來的。於是,他小心翼翼的收斂身形,緊貼着樹幹,戰刀微微舉起,豎在胸前。
這時,上方傳來一個粗曠的聲音:“大哥,咱們將軍也是夠可以的,這麼個大冷天的,還要派人進山偵查,進山的弟兄們死傷慘重,也不理會。要我說,這橫山賊寇不過是羣烏合之衆,咱們大軍一擁而上,一下就平定了。何必在此浪費時間呢?”
“好了,你也不要抱怨了。咱們現在也是自身難保,不僅要做點功績出來,還要保全自身的實力。否則,那些金狼人豈能容我們活到現在?將軍也算是盡心盡力爲咱們了,否則早就死在金狼人手裡了。”另一個人語氣慵懶,打着哈哈寬慰道。
“哼!當初還不是他無能,才讓我們落到今天的下場。大哥你也不用爲他說好話,反正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只能一條道上走到黑了。”
“話不能怎麼說,畢竟。。。。”聲音漸遠。
聽着他們的對話,隱藏着的他身體不住的顫抖着,整個面孔扭曲着,十分猙獰。“是他們,他們也在這裡。”他心中吶喊着,透着無限的殺意。
但對方有兩人,他沒有把握戰勝他們,不過,他依然打算殺掉他們。身體微微探出,看到地方已經走到前面去,便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穿行在林間,跟隨着他們,伺機而動。
機會很快就來了,其中一人停了下來,示意對方先走,自己靠在一顆樹下解開褲帶,準備方便。此時是最好的機會,但是,該如何靠近呢?踩在雪地上會發出聲音,只要靠近,就會被對方發現的。他微微皺眉,思考着該不該放棄這次機會。就在他猶豫不決時,那人已經繫好了褲腰帶,卻沒有離開,反而靠在臨近的一顆樹底下,掏出乾糧,細細的品嚐起來。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前方的人影已經走遠,但他卻依然不緊不慢,坐在樹底下不肯起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喜意,現在只剩下一人,機會來了。當即匍匐着向那人爬去,在距離其不到十步之間時,停靠在一顆樹後,緩緩坐起身體,揚起手中的刀,向他走去。
咯吱咯吱!身後的聲音讓那人頓時有了警覺,回頭一看,便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朝自己奔來,在其身前有一道寒芒閃爍。
相距不過十步,若在平常,不過須臾便至,但在雪地中,時間便有所延遲。於是,對方便有了準備,拔出兵器,架住了他的一擊。眼見一擊不中,他眼中一凝,迅速回刀,再劈。對方本就倉促應戰,被他的凌厲攻勢打得狼狽不堪,邊戰邊退,口中厲聲連連,企圖吸引前方同伴的注意。
時間緊急,必須速戰速決。他心中暗自焦急,手上仍不鬆懈,一刀又一刀的往對方身上招呼,暫時在急促的進攻中壓制住了對方。終於,對方在壓制下出現了一絲破綻,戰刀一劃,肩膀上捱了一刀,鮮血迸射而出。一聲慘叫,連滾帶爬的想要逃走。
哪裡逃?他冷哼一聲,追上去。但是,前方遠去的身影已經出現,向着這裡急速趕來。沒時間了?不,還有一點。他不甘心,加快腳步,趕上受傷的敵人,揮刀再次落下,背部頓時出現一道口子,可惜不是致命的。
這時,對方的援兵趕到,怒喝一聲,便向他殺來。鏗的一聲,他身子一沉,手臂痠麻。好大的力氣!這人戰力不在自己之下,他迅速做出判斷,不敢接他的第二刀,趕緊後撤。但對方不依不饒,立即欺身而上,第三刀繼續砍來。這讓他有一種錯位之感,原先自己也是這樣追殺對方那人的。只好再退,再退。
漸漸的體力消耗甚大,又有雪地挪移的諸多不便。他左支右絀,漸顯頹勢,心中不由暗暗後悔,或許自己應該趕緊回去稟報都尉的。只是,忍不住啊,太想殺他們了。
終於,一個踉蹌,腳下一根枯木將他絆倒,摔在地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手中的刀被一腳踢開,一把尖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後面是一臉猙獰的敵人。
“他孃的,終於抓到一個活口了。”他破口大罵,眼中滿是厲色,“快說,你們的賊窩在哪裡,說出來,老子饒你一命,否則。。。”
“大哥,費什麼話,殺了他,媽的,我不會死吧?”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傷者虛弱的怒吼着。
作爲勝利者的他沒有理會同伴的要求,只是惡狠狠的盯着地上的俘虜,一臉得意。
他喘着粗氣,帶着恨意的看着對方,自知必死無疑,不由豁出去了,哈哈一笑,“呸!叛賊!一羣沒骨氣的奴才!有本事就殺了我,爺縱死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對方聞言一愣,終於看到他身上露出的天武軍裝,眼中現出一絲慌亂,“你,你是鄭都尉手下的兵?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嘿,我們就是來報仇的,不殺了你們爲死難的弟兄們報仇,我們絕不回頭,你們這些沾滿同袍鮮血的叛賊等着受死吧。”他一臉鄙夷的看着對方,冷笑道。
對方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握着刀的手微微顫抖,在他眼前的是他以前的同袍戰友,如今卻已成敵寇,不死不休。
“大哥,你還等什麼?咱們回不去了,手上沾滿了自己人的血。他們是不會放過我們的,殺了他!”
聽到同伴有些歇斯底里的吼聲,他緊了緊刀把,目光終於變得冷酷麻木,“殺!”戰刀揚起,如同一道匹練落下。
“呃!”一聲痛苦的悶吭,他微微睜開雙眼,便發現眼前的刀鋒距離自己的脖子不足兩寸,此刻卻停住了。再一看,對方胸前露出一截箭頭,帶着一抹血跡。腳一軟,身體歪倒在一旁,身體不住抽搐着,眼中的光芒在快速消退。
“又收穫兩個人頭,二兩銀子到手了。”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便隨着一聲慘叫。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眼前,手裡還提着一個滴血的頭顱。“嘿,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