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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二七章、辯於渭水

第零二七章、辯於渭水

夏育默然。

半晌之後,才幽幽的嘆了口氣。

將魚竿隨手紮在水畔的泥土裡,拎起華雄帶過來的酒罈子就往口裡灌。

從嘴角溢出的酒水,劃過他蒼白的鬍鬚滴落塵埃,猶如他跌落深谷的心情。也代替了他心中的悲哀。

雖然,他早就被貶爲庶人,早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然而,對一生浴血奮戰的他,他對大漢朝,仍舊堅守着誓死報效的深厚情感。骨子裡,依然將自己當成那位在大漢旌旗下、死不旋踵的大漢將士!

以刀劍縱橫四方,揚我強漢國威的將士!

所以席捲大半個大漢疆域的黃巾之亂爆發,他心情自然也是惆悵無比。

那是一種恨其不爭的憤慨,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黯然。

其實也能理解。

用一輩子去奮鬥的信念、去守護的大漢榮耀,卻在臨老時,眼睜睜的看着它在眼前轟然化解。

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也莫過於如此了吧?

呃......

打了個飽嗝,夏育不顧衣袖上粘着的灰塵,直接摸了下嘴巴,斜着眼睛看依然保持拱手行禮的華雄。

問道:“奸詐小子,你是想求老夫爲你做一封薦書?”

果然,吃過很多鹽巴的老人家,對人情世故都洞若觀火。

他的這句問話,將華雄此來的目的,一言中的。

想想,也對。

他是大漢天子親自詔令貶爲庶人的!

要想復起,也只有天子纔有這個權利。三公權貴和各級州郡,都不會在這點上冒犯帝皇的權威。

而且,如今朝廷任命討伐黃巾的將領,是和他同輩的皇甫嵩等人。

天子並沒有想起他夏育來。

也就說,他就算想爲朝廷征戰沙場,也是報效無門。

但朝廷百官們都知道,他被貶爲庶人很冤屈。當年大漢兵馬三路深入大漠討伐鮮卑,本來就是廟堂上的決策錯誤,非戰之過。

但戰事失敗了,總得有人擔起罪責。

而他夏育和其他兩路主將,都是最恰當的人選。

是故,夏育的名聲與威望都沒有破損。他的一封薦書,依然能讓華雄得到,漢陽郡各級官僚的重視。

“回夏司馬,小子並無此意。”

華雄直起身體,回道:“雄打算不日將冠禮,之後便投身於行伍,爲國效力。奈何家中大人都不通文墨,是故想請夏司馬充當大賓,賜字於雄。”

好嘛,夏育聽完,整張臉都變成陰晴不定。

因爲華雄太無恥了!

太得寸進尺了!

寫封薦書和當冠禮儀式的大賓,完全是兩碼事!

一封薦書而已,無非就寫着“此子有報國之心,勇武有加”等等之類的言辭。

那是長者對後輩的賞識,是爲國薦才的士人品格。

但以他夏育的身份,去當了大賓給華雄起表字,那就意味着他將和此子綁在了一起。

站在臺前的人,一舉一動都會代表着特殊的意義。

也會讓人猜測背後的意義。

夏育天下知名,去給一個黔首少年取字......

這就會讓天下人都覺得,他夏育將此子看成自己的心血所託,冀望此子爲自己實現抱負!

也就是變相的,再續他早就斷絕了的師徒關係!

除了這種解釋,沒有別的理由了不是?

這個豎子,分明是想一輩子都扯上老夫的虎皮!

夏育心裡跟明鏡似的,剛想開口拒絕,卻被華雄搶先開了口。

華雄早就摸透了夏育的脾氣。

當然也知道若是讓夏育開了口,自己心中的小九九就別想達成了。馬上的又一記拱手,言辭很恭敬的開口。

“小子有一言,還請夏司馬先聽完,再做決定可否?”

夏育依然臉黑黑的,躊躇一會兒,還是允了:“有屁就放!”

“諾!”

華雄頷首應諾,走過了坐在夏育跟前,“雄雖生而微末,粗鄙不堪,然也曾隨鄰里識文斷字,能辨大是大非、曉忠義之事。此番前去投軍,是建功立業爲光耀門楣的私心,亦是爲國征戰、報效朝廷的忠心。而來求夏司馬爲雄取字,的確是想借助夏司馬的威望爲助力,讓雄能有一個好起點,也是讓雄有機會爲朝廷盡更大的責任。”

說完了,華雄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夏司馬不必擔心雄以後會背棄忠義之心,做出不法之事。雄先大父就是亡故於羌亂之中,雄若是從賊,便是端的不當人子矣!”

額......

這個臭不要臉的豎子!

才虛歲十六,就膽敢以大漢忠義之士來自我標榜了!

鬼才信呢!

華雄這番言論,又讓夏育在心中給他加了個標籤。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僞復誰知?

人,這種異常複雜又善變的動物,是不能用一時之譽和一時之謗來定論好壞的。不到蓋棺定論的那天,誰都猜不到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沒有歷經過榮華富貴的腐蝕,沒有承受過美妙權力的洗禮,拿什麼來證明心志的堅韌!

不過呢,夏育對華雄能直言不諱將自己的私心坦然,還是很欣賞的。

臉也不是那麼黑了,捏着鬍鬚沉吟好久,纔出聲問道,“小子,既然你私心這麼重,爲何老夫還要相信你一輩子堅守諾言?”

哈!

事情有門了!

華雄按捺住心中的欣喜,用很輕的聲音說道:“夏司馬,雄有私心是好事。有私心,就會有顧忌,就會自己給自己加上枷鎖。比如,家門聲譽與身後名。”

“唉.....”

夏育昂頭長嘆,“汝個豎子,真不似個少年郎!”

的確,這番話不應該出自少年郎。

虛歲才十六,應該是鮮衣怒馬的年紀,而不是垂垂老矣時想着身後名的顧慮。

而這番話也讓夏育想起了自己的身後名。

此生,是用被天子罷黜爲庶人的結局劃上終點;還是承認華雄爲徒兒,冀望他未來能有所成就,進而爲自己在史書上添上一筆。

無論是好,還是壞。

“滾吧!老夫要垂釣了。”

終於,夏育又拿起了魚竿專心致志。

而華雄也終於綻放了燦爛的笑容,離去的時候,還改變了對夏育的稱呼,“冠禮在五日後,屆時雄再來此接先生。”

對此,夏育不置可否,垂釣的背影動都不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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