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西洲曲2019 > 西洲曲2019 > 

第十九章,春詩

第十九章,春詩

魚潛花影,鳥讀雲間,時光總是忽忽而過,像河底漂浮的流沙,抓不住,握不了。

不知不覺,他在這星雲閣中度過了數月,從初秋呆到了冬未,從來在毒老手下活不過三個月的人,竟被他給破了。

他的醫術與毒術得到了毒老的極大常識,毒老欲將他收爲弟子,他很不情願的拒絕了,畢竟自己是有師傅的,怎能另覓他人爲師,但固執的毒老認爲他便是上蒼送給他的弟子,如果做不成弟子,那便做義子,江煜便是在如此情況下不情不願的認了個義父。

作爲毒老的義子,他有了毒老給的令牌,毒老似乎並不知曉他是蘇林羽要屍骨無存的對象,僅僅只認爲他是路邊的乞丐,被他派出去的人掃蕩而來。而那個矮小的男從經常隔三差五的會給毒老送來大活人,他起初還會害怕被認出來,後來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畢竟每個月往毒老院子裡給毒蛇蟲子們送的食物很多,他根本就記不住,也不會去記住。

呆在這毒老的院子中數月之久,多少也有些好奇這星雲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於是拿着毒老給的令牌,用毒老的藥物稍微改變了一下外貌,不過好在蘇林羽並不經常到這裡來,他走過許許多多的院落,卻並沒有遇見蘇林羽。

這裡的確是雲笙別院,每一處院落有每一處院落的用處,有的院落中正在訓練無數的殺手,他走着走着,無意問走到了一處滿是紅蓮的人工湖,這人工湖上有一處與蘇林羽家他識闖時的破敗別院中一模一樣的巨大涼亭。涼亭之上同樣有個很大的石桌,用來吃飯都有些浪費,如果下棋與喝茶,簡直就像是螞蟻圍着一塊巨大的餅一般。

他鬼使神差的走進了那處院落,與宰相府破敗的院落不同,這裡顯得生機勃勃,湖中紅蓮大多已經殘敗,荷葉調零,偶有幾片微黃的葉子,也是一幅無精打彩的樣子。偶有陣陣微風吹過,驚起無數漣。

他走了進去,那是一副一人高的畫像,畫像上是一個長着白鬍子的老人,老人穿着明皇的龍袍,雙目慈祥,一雙桃花眼彷彿蕩着春情般,竟然是他的父親江仁,曾經的蒼雲國國君。

他盯着那副畫相良久,最後只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曾經的江家帝國早已不復存在,所有前朝皇族除了他和妹妹江如玉還活着外,再無一人生還。

這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國破家亡中,似乎真正死於戰爭的國家少之又少,大多數是死於美人之懷,死於杯中之酒,死於聲色犬馬,死於慵容華貴。

他的父親江仁是這個世界上最會享受盛世繁華的人,後宮美女如雲,三千佳麗仍覺得不夠,廣納秀女美人,至使無數秀女遠離家鄉,在宮中老死。

他沉迷於聲色犬馬中無法自拔,建造無數高閣樓宇,鳳閣龍樓連宵漢,玉樹瓊枝作煙蘿。一片繁華的假象之下,是早已怨聲載道的國家,百性對這位極其奢糜的君主亦只有兩個字,昏君。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隨後轉身離去,卻被桌案上的副詩詞吸引了注意力。

湖海漸升溫,溫柔無限春。

春開銀積雪,雪化綠清新。

可惜只有兩句,他清楚的記得這是父親生前所做的一首春詩,國破之時,他寫完了最後兩句,只是當時在場的人只有他和位將軍,所有沒有人知道他所寫的這首詩。隨後,他順着桌案上的兩句詩寫下了餘下的兩句。

新雨催花亂,亂鶯啼柳真。

真如春酒味,味美蘊酸辛。

這首春詩在他父親江仁的所有詩作中其實算不得最好的,只是比較有新意,因爲每句的尾句接着下句的句首,雖然首尾相接,卻並不雜亂與突兒。

因爲新奇,所以他父親的所有詩作中他唯一記住的,竟然是這首國破家亡時所做的詩,他的父親也曾是個頗有詩才的人,若不是生於帝王家,倒是個不錯的詩人。

他退出那間院落時,天色已經開始暗沉,夕陽漸漸沒入山中,已是傍晚時分,湖中蓮影如鬼魅殷隨風搖曳,他覺得有些冷,或許是看見了父親的畫像,讓他想起了曾經的種種過往。

他也曾是令人羨慕的富貴皇子,含着金玉而生,若不是國破家亡,他的一生將無憂無慮,過着萬人朝拜的日子,光想一想便如同天宮般,讓人沉淪。

一朝國破家亡,便是天上人間,他也曾是邂逅過煙花繁華之人。與之後十二年的男扮女裝,儘量隱藏身份,活在夾縫之中相比,怎能不讓人回味。

失去與從未得到,僅僅只有兩字之差,那便是中間有了一個“曾經”,那兩個字便足以讓人痛苦萬分、萬劫不復。

當他回到毒老的院子裡時,剛剛在自己的房間椅子上坐下,正準備休息之時,卻迎來了一位長相魁梧身形高大的老人。

老人獨自一人進了毒老的院落,因毒老喜好獨居,所以他的院子中極少有人出入,當江煜走出房問迎了上去時,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自老人的身上威壓而來。

他有些莫明其妙,卻也多少有些心驚,畢竟不管他是身處於西洲城葉子愉的家中,還是在人煙稀少的慈雲寺中,仰或是星雲閣雲笙別院中,他都是見不得光的,只能委身於夾縫中求生的人。

他仔細的打量着老人,老人有着滿臉的絡腮鬍,身着一件樸素的便裝,卻隱約感受到衣服雖不華麗,卻也是少有的綢緞製成的上品。老人同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的相貌,隨後問道:“適才,我聽守衛們說,你進了我的院子。”

江煜皺眉,他只進過提詩的書房,那個院子難道是對方的,對方責怪他動了他的東西嗎

如此想來,便暗自鬆了口氣,隨後一臉謙意的說道:“實在不好意思,看見閣下桌案上的詩詞,沒有忍住詩性,便隨意寫了兩句,還請閣下見諒。”

“隨意寫了兩句”

老人反問道,他的目光更爲灼人了,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般。

他繼續問道:“你可知這首詩是何人所做”

江煜低眉順目的答道:“是前朝皇帝江仁所做。”

“那你可知,這前朝皇帝是剛剛寫完這首詩便被衝進皇宮中的亂軍砍殺於上陽宮的。”

江煜搖了搖頭,隨後說道:“在下,不知。

老人卻突然暴呵了一聲,“不知,畢下做完此詩後不久,便被亂軍所殺,血濺三尺染了這首詩詞,隨後此詩又在大火中被焚爲灰燼,所以知道此詩的人不超過三個人。畢下和我,還有當時只有五歲的太子江煜。”

江煜震驚了,想不到星雲閣是前朝將軍所創的勢力,可是爲何又甘願屈居於宰相之子蘇林羽之下呢。

不等他問,他的衣服便被老人粗暴的用內力震開了,露出了後背一尺來長的長長刀痕和那塊玉佩烙印。

老人目露兇光的盯着他的後背說道:“好你個蘇林羽,好你個宰相之子,竟然敢誆我,之前就覺得他後背的痕和玉印不太像,不是記憶中的樣子,沒想到啊,他蘇林羽競如此膽大,連我衛蒼也敢騙,騙了我這麼多年,他蘇林羽該還回來了。”

隨後老人對着江煜跪了下去,道:“老夫眼搓,竟然沒有認出真正的太子殿下,直將他狼子野心的蘇林羽錯認爲太子,請太子恕罪。”

江煜忙扶起了老人,感概的說道:“老人家請起,我已經不是什麼太子了,前朝覆滅後便沒有江煜太子這個人了。”

扶起對方時,江煜仍然有些彆扭,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向他行過禮了,他悲涼的發現,自己丟掉的東西已經不止太子這個身份了,還有許許多多無形無影又難以言說的東西。

老人站了起來,隨後問了些關於他這幾年的生活狀態,一時間感概萬千,這星雲閣原本是他所創下的勢力,爲的便是尋找太子江煜的下落。

幾年前,他無意問遇見了在遠親家養病的蘇林羽,蘇林羽謊稱他便是太子,背上有着和太子差不多的印記。陰差陽錯之下,成了宰相的義子,爲了堵住悠悠之口,隨將他送至遠親家養病。只是他始終覺得蘇林羽背上的傷痕不太像,但蘇林羽的年齡還有他身上的氣質,加上巧言令色,衛蒼終於還是相信了他,隨後星雲閣便被他所利用。

起初,他也用書房中的那首詩試探過蘇林羽,可蘇林羽巧言令色,說是太過於年幼,所以忘了,對春詩根本毫無印象。

蘇林羽下了一盤險棋,任誰也猜不到,小小年紀的他竟然如此膽大,年過不惑的老將軍竟會被一個黃口小兒所騙,不得不說蘇林羽的定力與心智超乎常人。離開毒老院子的衛蒼,臉色異常陰鬱,目光中有着暴風雨前夕般的陰霾。

江煜以爲他的身份被衛蒼暴露後,毒老會像那些星雲閣的人一般臣服於他,責怪自己亂收義子,可對方根本沒把他的那層身份當回事,似乎江煜是誰根本不重要,他在意的永遠只是江煜身上的醫毒之術。還有他自己能否在醫毒之上做出更大的突破與進步,這樣看來,這毒

老似乎是個不折不扣的毒瘋子。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