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十一年,冬
西洲城森林外,嚴寒的空氣中透着一股寒然的冷意,堆積的殘雪壓得枯枝低垂,偶爾落下一堆不堪重負的殘雪,在寒冷的雪地裡發出一聲清脆的脆啊,落於枯枝上的寒鴉合着一片肅殺之氣發出陣陣驚心動魄的叫聲,樹林中處處顯示着一片灰敗的寒冬氣象。
一個紫衣男子在一片樹林中被羣黑衣人圍攻,冬日的寒冷讓紫衣男子呼出的氣都帶着層層霧氣,他忽的吐出一口鮮血,血液落在堆積的白雪上分外的觸目驚心,那鮮血中猶帶着黑色暗紅色血液,紫衣男子明顯中了毒,又有黑衣人圍堵,想要脫身,恐怕難如登天。
黑衣人圍着他轉圈子,偶爾會有一兩個想要趁其不備攻擊他,卻被中了毒的紫衣男子擊退,但紫衣男子身上也添了不少傷痕,一次次車輪戰讓疲憊的紫衣男子休力漸漸不支,他手中的摺扇上描畫着冷豔的雪梅,此時卻已像是開至極豔的梅蓋過了枝幹和殘雪,變成觸目驚心的紅,且摺扇已經像是被暴力撕毀般裂開了數塊,好在他手中長劍依然如魏然不倒的勁鬆般,守護在他的身前。
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立於衆黑衣人中間,似乎是這羣人的領頭,領頭的黑衣人看着頑強的紫衣男子,眼中讚賞的芒光一閃而過,他說道:“不愧是南宮若,傳聞自小拜大將軍楚天河爲師,果然名不虛傳,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殺了我數名殺手,了不起,了不起,不過再了不起,你也活不過今天。”
就在此時,一名素衣綠裙的青衣女子誤入了這片樹林,目睹了這一幕,青衣女子手上抓着的冬凌草掉落在地上,看樣子似乎是個入林中採藥的人,她後退兩步欲退,卻已經被黑衣人攔住了去路,無奈之下,青衣女子抽出了自己隨身的腰間軟劍,攻向了攔着他的黑衣人,打鬥中,不知不覺便與紫衣男子站在了一起。
雖然兩個人素未謀面,卻有着彷彿戰爭過數回的同袍戰土般默契,手中的軟劍與紫衣男子的長劍同進同出,在寒冷的空氣中發出一片肅殺之氣,劍身寒芒如鏡片折射出光芒,倒印着兩個人的身影,寒光所過之處,便有血花飛濺,可是人實在大多,他們只能邊退邊守。
正當體力不支,無力迴天之時,遠處響起了一片馬蹄聲,聲音很快傳入了黑衣人的耳中,黑衣人不甘的看了一眼遠處被馬蹄踩踏得飛揚的雪花與泥土,對着餘下活着的黑衣人說了一個“退”字,便忽忽離去。
一匹馬停在了紫衣男子的身邊,馬背上的男人跳了下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紫衣男子,紫衣男子吐出一口鮮血,狹長的眼除中閃出一絲絕然之色,沉聲對着扶着他的人說道:“給我追,我中了他們的追魂散,拿不到解藥的話……。”
他原本還有話要說出口,卻只能發出一陣強過了陣的咳嗽聲,並連帶着一些暗黑的血沫一起咳了出來。
若是放在平常,這種程度的追魂散並不會讓他擔憂,因爲西洲城內多的是名醫,他南宮若多的是名貴藥材。可如今中毒不淺,又與這些黑衣人僵持許久,毒性已然入了心脈,若不能及時拿到解藥,他便只能死在這了。想想一個堂堂蒼雲國的四皇子,竟然死在了這等三九流的前朝餘覺的手中,說出去,只怕會成爲一個笑話。想到此處,一口血便悶在胸口難以傾吐,一口氣提在心中難以舒緩。
騎着馬的人聽到紫衣男子的命令後,領着身後和人羣急匆匆的追了出去,只餘下兩名男子護在紫衣男子周側。
素衣綠裙的女子猶豫再三,終將手伸向了紫衣男子的手腕,脈象虛實不定,血氣浮燥,若不是常年習武,身子骨底子極好,恐怕此時已然吐血身亡。
青衣女子緩聲對紫衣男子說:“前面有個尼姑庵名爲慈雲庵,裡面藥材齊全,若是閣下的部下追不回解藥,在下倒是願意全力爲閣下研製解藥,這追魂散的解藥也並不難配。”
紫衣男子和兩名侍叢聽後,跟着青衣女子,踩着綿軟的雪向着深山中的尼姑庵走了過去,冬日的深山安靜得沒有任何鳥獸的聲音,太過於安靜,總會讓人感覺不似身處人間般的錯覺。
到了慈雲庵後,發現是一處尼姑極少的尼姑庵,進入尼姑庵半天,也不見半個人影,青衣女子將對方安置於後院中的藥房,隨後便在藥房中,開始抓取藥材研製解藥。
隨身的侍叢爲紫衣男子倒了茶,坐落於房中的紫衣男子開始集中精力以內力護住自己的心脈,讓毒素流動不至於那麼快,又在周身點了幾處大位,控制毒素的走向。
看着女子忙碌的抓藥研製,此時的紫衣男子才仔細的打最着眼前的女子,女子一身樸素的青衣,一頭青絲縮成了時下流行的朝雲近香,清麗而精緻的容顏中透着幾許冷硬與英氣,沒有一絲女兒的嬌弱之態。
抓起藥來乾脆利落,毫無修飾的眉略有些粗,全身上下竟無一件首飾,若不是那滿頭青絲,周身完全沒有一絲女兒之態,在這慈雲庵中,絕對會被人誤以爲是苦行僧般修行的女尼姑。
過了一會,素衣女子便抓好了一堆藥材,隨後拿了出去開始煎熬,不會兒,便有藥香味飄入這藥房之中。
當女子拿者藥走進房間時,待叢接過了藥,隨後倒出一點在空着的茶杯裡喝了下去,過了一會感覺沒事,才呈上去給那位紫衣男子。
他暗自猜想,這紫衣男子到底是什麼人,竟還要如此謹鎮,這些武藝不低的侍從亦如此忠心。心下雖然對於對方的不信任有些惱怒,卻也沒有發作出來,好心當成了驢肝肺,於是沒好氣的道:“公子暫時在此處歇息吧!慈雲庵爲尼姑庵,沒有留男客過夜的規矩,如果閣下覺得好些了,便早些回去吧。”
紫衣男子喝了湯藥後,迴轉體內的內力,不會便感覺餘毒已清,心下暗驚,這女人的醫術有些不簡單啊。
他欲退出去,卻被紫衣男子叫住,“聽聞西洲城郊外的慈雲庵中住着一位女神醫,想來便是姑娘了吧。”說完便丟給對方一樣東西,並繼續說道:“這塊玉,僅當在下送你的報酬,他日你若有什麼爲難事,大可以拿着這塊玉到四皇子府中來找我,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便絕不會推遲。”
他接過紫衣男子丟過來的一樣東西,拿在手中一片冰涼,竟是塊上好的羊脂白玉,瞧着那雕工亦不是凡俗人家所能擁有的,再聽他說到四皇子府時,他已然知曉在坐的人是誰了。盯着那塊玉,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有黯然、有失落、還有些莫明的酸楚,最後通通化成無奈。
那些神色僅有一瞬間,隨後他擡首輕飄飄的回道:“神醫不敢當,若大的西洲城,又怎麼會只有我一個神醫,不過是那些貧民無錢治病,才找了我這拙醫死馬當活馬醫而已,至於這塊玉,在下不敢當,閣下還是收回去吧。”說完,便把白脂玉放在了桌子上,轉身離去。
剛走兩步,卻被他身邊的侍叢攔了下來,他胸有成竹的對他說:“我南宮若送出去的東西,還從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喝下了桌子上已有些冷的茶,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般,有些愉悅的微微笑,竟然是新鮮的花泡的茶,此種滋味倒是有些特別,很像一直懷念的味道。隨後,他放下茶杯,對着身邊的侍叢說道:“絕雲,回府。”
待南宮若走後,他回身盯着那塊西城白脂玉,那是一個雕刻成香爐模樣的玉,雙指大小,香爐上的輕煙會隨着光線或者晃動而飄忽不定,彷彿真實的輕煙般,香爐中間坐落着一尊笑面佛。嘆了一口氣,隨後收回了玉,放入了錢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