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丁原和睦以來,太原郡中雖無人能管何白,但何白還是低調的扮作客商越境前往上黨郡去。上黨郡太守可不是什麼有能力的人,至今郡中還有白波賊與黑山賊肆虐。
自幷州兵與西涼兵南北夾擊河東白波的消息傳出之後,白波賊慌忙的退出了上黨,準備迎接大戰。而黑山賊在楊鳳的約束之下,鬧得倒還不是太過,因此上黨郡自開年以來,總算是安定了許多。
何白領着五十騎精騎,沿着馳道,趕着二十輛大車望襄垣而去。剛剛進入上黨不久,還在涅縣境內,無意中竟看到有二、三十胡騎迎面奔馳而來,叫何白好一陣緊張,怎的在此地碰見胡騎了。
“來人,止步。”護兵一聲厲喝,頓時一支利箭飛出,直到爲首胡騎的馬前三步插入地中。胡騎急勒馬繮,望了望何白一行後,並未有過激的反應,只是一聲呼嘯,全部讓開大路,在道旁停住。
何白又是一愣,這胡騎怎的這麼好說話?但人家既然讓路了,自已也就不客氣了。何白領兵警惕的走過這支胡騎的隊列,發現這些胡騎衣着破爛,羊皮麻布混合穿着,渾身骯髒,散發臭氣。而且面貌各異,並非是一族人。好像其中還有幾個高鼻深目的白種人,這又是什麼胡?
這些胡騎大多面目麻木,少數幾個則低着頭面露仇恨的眼光。只是手中並無兵器,只有少量的獵弓和骨箭,何白這才放下心來,這支胡騎並非是賊人。只是感覺奇怪,怎得到了上黨內郡了,還能見到胡騎。
又行了一陣,發現有漢人民居之後,何白前去詢問漢人老者,這才知曉,原來那支胡騎屬於南匈奴的一支附庸,是南匈奴人所俘虜的西北各族奴隸。自南匈奴內附漢朝之後,其又隨之南遷,後逐漸內徙於上黨武鄉一帶,分散居於武鄉、羯室,因號羯胡。
何白一聽竟是羯胡,頓時怒了,這可是百年之後屠殺得整個北方漢人幾盡一空的最大凶徒之一。若非武悼天王冉閔滅了羯胡的後趙,又佈下殺胡令,這才得以使北方漢人不至亡族滅種,華夏還不知成了什麼呢。
何白統兵日久,橫行幽並冀三州殺人無數,此時面露殺氣,瞬間讓四周的氣溫爲之一降,好似又回到了冰天雪地之中,讓身旁的漢人老者全身悚悚發抖,不由一陣驚懼,差點沒跪下求饒。
何白反應過來後,連忙好生的安慰老者,問道:“這羯胡在上黨對我漢人欺壓可重?”
老者面露古怪,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何白一眼,小聲道:“上黨是我漢人的土地,羯胡又怎敢放肆。說來自從羯胡內徙上黨以來,可沒過什麼好日子。因爲內徙過遠,本身勢力又小,胡酋不管,漢官不理,反而常遭漢人豪貴的欺凌,甚是悽慘。”
何白一愣,忙問細節。原來自羯胡內徙後,漢地到處都是有主之地,羯胡放牧不成,種植不成,只能淪落到爲漢人打工爲生的地步。然而在此時漢人勢大之時,羯胡根本沒有作爲人的權力。不但要交比漢人更多的賦稅,還有可能會死於體力活,更是拿連吃都吃不飽的工錢。
而且有時羯胡人直接就被當做奴隸來虐待,幹了許多的苦力活,不但沒有半銖的工錢,還常常捱餓。若是犯錯,遇到好心的漢人,一頓毒打自是免不了。遇到不好心的漢人,直接報官殺掉了事。
老者的話語,讓何白明白了,百年後的漢人悽慘之狀,不過是此時少數民族的投影罷了。就如俗語中說得那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時。此時的羯胡人不正是可憐之時麼?若無漢人百年的肆意欺凌,羯胡人又豈會有後來的那般變態。
何白問道:“這羯胡人大約有多少戶?多少人?”
老者答道:“羯胡人魚龍混雜,四處散居,相貌各不相同,也無具體的胡酋管理,戶籍不清。但千餘戶,七、八千人總是有的。”
何白點點頭,拜辭了老者之後,又重新上路了。以前在右北平時,自已一直以大漢族人而自豪,從來沒有站在烏桓等少數民族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此時得知少數民族在漢人的欺凌下,十分艱難的生活之後。對日後的五胡亂華,不由以中立的態度看問題了。
五胡亂華,只是少數民族在漢人勢弱之後的報復行爲而已。做爲更文明的漢人都那麼殘酷的壓迫少數民族,更別提更加野蠻的少數民族在勢大之後會怎樣的對待漢人了。這是漢民族對待少數民族政策的一大失誤,才至使少數民族日後的殘忍報復。
看來,在來到此世後,不單單是要平定天下之亂,重建一個先進的王朝,更重要的是讓全國、包括漢境附近的各民族都沐浴在來自新朝的仁德之下方可。如有可能,將新朝的仁德輻射整個地球也不是件壞事。
何白在心中計較了一下,在此時的百姓生活需求不高的時代,養個七、八千人又能費多少錢糧。七、八千人,有個四千萬錢,就足夠他們的溫飽生活了。而自已現在有的是錢,不算個人的私財,只算軍中的公財就有二十多億錢。這還未算田產,就算再養個七、八萬人都無妨事。
而恩養羯胡人的好處,一是可以打消一部胡人對漢人的仇視,二是羯胡至少有一千五百名青壯。以冷兵器時代人越野蠻戰力就越強,這一千五百人幾乎都可稱爲精兵。如果吃飽穿暖又有精良的兵器之後,正是精銳突騎的大好人選。
至於其他的老弱婦孺,羯胡人對於養馬一事定不陌生,那就給自已養馬好了。馬多騎兵就多,騎兵一多,無論是戰力還是行軍速度,都將大大的提高。說不定十年後,自已也將有十萬鐵騎在手了。嘿嘿,到時天下誰人能擋。
何白思畢,立即書寫一封信,命人返回晉陽交給羅培,讓羅培具體負責此事。羯胡人四處散居,自已可沒那耐心一戶一戶前去勸說。讓羅培找上黨太守去,花些錢也要把羯胡人全部收攏帶走。再留在上黨,遲早也是個禍患。
一路順利的來到了襄垣韓氏塢堡前,得知韓氏家主韓榮正在堡中,何白於是命人送上了自已太原都尉的拜貼。不多久,就見一位年近六旬的精瘦老者,率領全族數十口男丁出堡前來迎接何白。
人未至,聲先至,一道洪亮的聲音就遠遠傳來,“原來是太原都尉何大人親至,都尉大人千里迢迢遠來上黨拜訪鄙堡,我襄垣韓氏真是蓬蓽生輝啊。”
何白見韓榮身形輕快,哪似年近六旬的老者,看來手上功夫真不差。韓榮武藝或許不錯,但倒底是個俗人,對自已目前的官職,都沒有太大的抵抗力,待會見到自已的重禮只怕要更加不堪。只看其率領全族男丁前來隆重迎接,就知此行定會達成目地。
何白於是含笑抱拳行禮道:“韓家主不怪何白這惡客臨門,何白便歡喜不盡了,哪敢言聲什麼蓬蓽生輝啊。”
韓榮上前大禮拜道:“都尉大人過謙了,自都尉大人就任太原都尉之職以來,以寡兵西鎮數萬大軍尚且不能討平之白波賊,東討兇名熾天的百萬黑山賊,更斬殺其五部賊首,武名威鎮並冀二州。韓榮雖遠在上黨鄉野,亦多聞都尉大人之大名也。今日得見,韓榮真三生有幸也。只嘆我上黨未有都尉大人這等名將,不然,韓榮雖年近六旬,亦肯爲都尉大人鞍前馬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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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白聞言十分歡喜,看來自已在武人之中,還是很吃香的嘛,不似在文人名士之中,沒有半點的聲望。何白取出禮單,送與韓榮,說道:“這是小小拜禮,還望韓家主不棄。”
韓榮隨手接過,讓一名子弟接着,又拱手道:“都尉大人一路遠來辛苦,還請入寒家休息休息。”說着又親熱的拉着何白的手,一路向堡內而去。
進得大廳,韓榮強請何白與其在主位之上同坐。何白再三禮讓無用,只得從命。之後,韓榮又命韓氏族人一一上前拜見何白。何白含笑的連連點頭,挨個抱拳禮見。當介紹到韓榮之子韓猛時,何白這才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韓猛此時早已年過三十,生得濃眉大眼,鼻樑方正,又生得一張闊臉,看上去倒是頗有威勢。而且其身材魁梧,足足一米九左右,腳步沉實,呼吸又平穩有力,緩步行走間卻也流露出淡淡地壓迫感。雖然沒有初見典韋大哥那般強烈,想來也是一名極厲害的猛將了。
韓猛在歷史之中,荀攸曾評價說:韓猛銳而輕敵。銳就是鋒利,有勇猛直前,銳不可擋之意。輕敵就說明此人因爲自身的武藝極高,對萬事都不太在乎,認爲無人可傷及自已,所以作戰十分大意。只可爲陷陣之將,不能單獨領兵。
河北四庭柱都是能單獨領兵的良將,而韓猛這一正樑其實是名不符實的。真正的正樑應該是大破白馬義從的名將鞠義纔對。只是鞠義因恃功而驕恣被袁紹所殺,袁紹又爲打消鞠義的聲望,這才擡舉了韓猛。所以韓猛武藝是足夠了,但統兵用兵之才,卻還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