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餘名賊人順利的逼近到太原郡兵的陣營處,因爲陣壘是匆匆而建的,除了四處倒伏高達五尺,厚達三丈的許多大木阻攔以外,別無其他的防備。
然而太原郡兵防守不易,賊人的進攻卻也不易。高達五尺,厚達三丈的大木,翻過倒也簡單,不過卻不得不拋棄沉重的木盾方可。或者冒着官兵的箭雨,強行搬開大木也行。
有兇悍的賊人見之,立即拋下沉重的木牌,爬上大木,其後的弓手立即挽弓掩護,最後三排矛手刀手同時也加快了前進速度。數名性急的賊人首先爬上大木,在滾圓的大木之上蹦跳着,正要舉刀一躍而下撲擊官兵時,數名藏身於大木之下的弓手立即斜斜射出手中的利箭。慘叫聲起,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大木陣壘攻防之戰。
“殺。”隨着賊將徐表的一聲令下,一陣沖天的喊殺聲,爆發了出來。賊軍悍卒平日裡被壓抑的心中所凝聚的殺氣,在這一刻全部的釋放了出來。這股殺氣,足以讓鬼神避退。
喊殺聲中,無數賊軍精銳持刀跳上了大木,最前面的人,一個個手持環刀,悍若孤狼,呼嘯着向太原郡兵殺去。
太原郡兵中,發動最快的依然是弓手們的箭矢,在李平的一聲令下的時候,這些早已經拉弓滿圓,各自瞄準了目標的弓手們,瞬間就放開了手中的弓弦。
“嗖嗖嗖。”無數箭矢飛射而下,無數賊人慘叫着倒地,但是慘叫只能發出一聲,繼而便失去了聲息。因爲這些無一例外,或是胸口,或是脖項中箭。
這些弓手士卒沒有練過其他的兵器,自從軍之日起,就只練弓箭一項,或許射速不是太快,但是準心卻是一流。無論是誰,長達半年只練一項的話,也會有此成就的。
只是賊人的弓多箭密,漫天的連續拋射,讓太原郡兵弓手無法探出頭腦,只得眼睜睜的看着賊人不斷的涌上了大木之上。“殺。”第二波殺到的賊人精銳乘着已方弓手的掩護射擊,猛然躍入了陣壘之內,手持環刀展開了拼死廝殺。
“撲哧。”“撲哧。”環刀相較長矛長戈輕盈,速度就快。在廝殺中,彰顯出來的威力極爲驚人,數十名手握環刀的賊人雙手握刀,劈砍而下時,其力道使得刀在空中發出了一陣呼嘯,速度驚人。往往在漢軍士卒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身首兩處了。
賊人的入陣,讓賊弓手暫停了射擊,右翼屯立即全部上前圍剿賊人。賊人雖然悍猛,然而太原郡兵的士卒們卻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往往會有數人在一起聯合作戰,更別說還有專門的小隊混戰陣法鴛鴦陣了。或者單兵能力官兵三個不如賊人一個,但是成陣的話,賊人再多也奈何不了太原郡兵。
從開始被賊人們攻了個措手不及,死傷了十數人外,到短時間內穩定下來開始反攻,不過十數息時間,衝入陣中的賊人就被官兵一一分割包圍殺死。
先是一輪箭雨,被射殺了數十人,隨後眨眼間又被太原郡兵組陣殺了近百人。徐表所部的四百精卒,短時內就被斬殺了三分之一。這等傷亡,出乎徐表的意料之外,非常非常之意外。在河東郡縱然有數倍於已的官軍,也不能讓已軍折損如此之重。
徐表不敢相信,已軍乃是軍主徐晃精心訓練長達半年,又經過無數血戰優勝劣汰的精銳之士。在徐晃手中時,可破千人之軍。怎的在自已手中,卻就成無用武之地了。
徐表正要下令隔着大木放箭報仇之時,在李平的一聲大喝聲中,中軍屯從兩旁預留的小道殺出,頭上箭矢飛舞,賊人的嘶叫慘號都沒有讓太原郡兵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也許是月前丁原的客意謀陷,讓太原郡兵早早的就見識到慘烈的血戰。也許是何白的政治思想教育起到了作用,反正士卒們很快就進入了角色,手持兵器,衝向賊人,盡顯了精銳的本色。凡到之處,賊人立斃。
徐表心中驚駭莫名,但是到底是長期追隨在徐晃身邊之將,臨陣經驗十分豐富。立即意識到已軍的劣勢,那就是配合問題,徐表立即大喊道:“不要與他們短兵相接,拉開距離,用弓矢射殺。”
在徐表因爲驚駭而呆住的瞬間,衆賊人們也同樣如此。西河白波賊,橫行西河、河東兩郡大半年的時間。與朝庭大軍戰了無數次,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情況,一個照面,後面的袍澤們都沒看到是何情況,前邊的袍澤們就已經慘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即使是平日勇武非凡之人,一個照面,也倒在了亂戈亂槍之中。
徐表所部是賊人的精銳,並不畏懼死亡,但是莫名其妙的死亡,擋不住的死亡,實在是太可怕了。戰場地狹,進退不便,又被太原郡兵衝入陣中斬殺了數十人,徐表所部傷亡已超過二百人。在冷兵器時代哪有傷亡超過百分之五十不潰者。
不等徐表出言重振軍心,麾下賊兵已然哭號着,狼奔豕突的逃了。歡送的,自然還有可以安然射箭的太原郡兵弓箭手們了。
位於中軍本陣的徐晃眉頭緊皺,喃喃自語道:“怎麼就連我部的精銳也不行,這支太原郡兵的配合竟然這般的密切難敵。越是悍勇的精銳,反而傷亡越大?此軍到底是如何練成的?”
徐表狼狽的領着不到百人的賊兵逃回,雙膝跪在徐晃前面羞愧的不敢擡頭。見徐晃半晌不語,徐表滿面通紅的激動叫道:“軍主,屬下無能,屬下知罪,還請再給屬下一個機會,屬下此番要親自上陣,定當大破官賊。不然,屬下將不復再來見軍主了。”
徐晃沉吟道:“此軍太過精銳,非汝所能敵也。況且我軍之目地,是前來太原郡探路,而非與官賊死拼。所以此戰,還是罷了。”
“罷了?”徐表愕然的擡頭問道:“軍主,我部傷亡超過千餘人,就連精銳也喪生了三百餘人,就這般罷了?”
“不然呢?”徐晃忽的低聲說道:“堂兄,你我本是良善之家,不得已才被白波賊挾裹從賊,你難道還真想與官軍不死不休麼?太原郡兵難敵,幷州兵只怕也不差,而西涼兵又要前來河東,白波賊其勢以衰,難以長久。你我該當爲自家的後路作準備了。”
徐表猛醒,立即站起問道:“那我等該如何去做?軍主是想投太原郡兵麼?楊革乃楊奉族人,只怕……”
徐晃遲疑的搖搖頭道:“太原都尉何天明雖然有大才,然我徐晃自度也不差他許多。況且其不過區區太原都尉,麾下只許有三、五千郡兵,只怕難以容納於我。我麾下此時有千人之衆,有望能脫得寒家之身,因此,還是尋一勢大之人投效爲好。楊革麼……我觀楊奉亦有降伏朝庭之意,還是回去勸勸他再說吧。”
徐表連忙表示贊同,徐晃又盯視了太原郡兵的陣壘一會,方纔大叫道:“傳令,鳴金收兵。”
一連串的金鳴聲響,賊軍前隊作後隊,後隊成前隊,緩緩的朝已軍大營退去。
李平望見退卻的賊人,不由長出了口氣。今日已軍之所以得勝,一是主公何白所授的戰陣厲害,二是將士們上下用命,屯將隊率什長等指揮有力,縱然沒有自已這軍侯,只怕也不會有敗陣之虞。說來說去,此戰自已反倒無甚功勞了。
此戰己軍陣亡四十餘人,傷了五十餘人,雖說勝了,卻也到了傷筋動骨的地步。面對從容而退,尚有一千四百餘賊的精銳賊軍,卻也不敢追擊,只能算是將賊順利的擊退,稍勝賊軍罷了。
徐晃剛剛行出不數裡,就見副將楊革領着三、四十騎狼狽的逃回,而太原輕騎竟然還有三十七騎在裡許之外耀武揚威的來回奔馳。不由大吃一驚,問道:“楊兄,怎的這般的悽慘?”
楊革老臉一紅,恨恨的罵道:“此官賊無謂無恥之極,決不肯與我突戰,只是縱馬後退以箭矢射我。而且官賊一人雙馬,每每戰馬力弱之時,便換馬再逃。我追之不及,反而傷亡不少。”
徐晃心中好一陣心痛,五百騎卒,其中便有自已的兩百騎,總共被楊革送了三百餘騎,着實可惜。加上精銳步卒也戰死了三百人之多,已軍精銳已去了近半。另外還折了新得的九百輔兵,此戰竟折損了一千五百人之衆,而戰果卻不足百人。此番前來太原,一路雖有補充,但折損更多,實在是蝕本。
不過也好,這楊革在見識了太原郡兵的厲害,回去之後必能爲自已的建言做有力之旁證。不愁將主楊奉不答應降伏朝庭,自已也用不着做背義之小人了。
何白急衝衝領着麾下的武鬥血騎與白馬義從騎日夜趕路,前來茲氏縣,準備會一會未來的魏國五子良將之一,有周亞夫之風的徐晃徐公明時,不想徐晃竟然已經被李平擊敗,退出太原郡了。這讓何白又嘆息又欣喜。
嘆息的是,失去了一次召攬未來名將徐晃的機會;欣喜的是,已軍在沒有名將與之對戰的過程中,竟然戰勝了。這怎能不叫何白歡喜。看來這徐晃此時,也還未成長到未來有周亞夫之風的名將地步。
而已軍也通過此戰證明了,何白的後世訓練不差。只要再精練一年半載的,絕對是天下間有數的強軍之一。便是爭一爭天下第一軍,也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