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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阿珠娜

第三十六章 阿珠娜

(三十七)

雨淅淅瀝瀝的下着,印光盤膝坐在牀上,象睡着了一般,只是手還在動着,一粒粒捻着佛珠。張定疆慵慵地倚着窗戶,眼光透過窗戶,怔怔的看着房外的雨勢,眉皺卻擰成了一個疙瘩,顯是心事極重。我見他們都默不做聲,只得坐在靠近張定疆牀邊的椅子上,時間久了,只覺有些倦怠,便伏身將頭枕在牀上,睏倦涌來,竟升起一陣陣睡意。

朦朧間卻聽張定疆道:“大師!你說那東西會不會,就此消失!”隔了半天,我卻聽印光道:“我覺得它並不會消失,而且還會回來的,是找一個人!”

“難道找那位楊大姐嗎?”張定疆驚問道。

卻聽印光道:“檀越果真是智慧之士,一語便猜中了,我想那東西不會等太久的,說不定就在今晚!”我聽了一驚,擡起頭來,卻見張定疆已坐在印光牀上,道:“爲什麼!那東西已然逃了,何必又回來呢?”

印光睜開眼道:“你以爲他是逃了嗎?他爲什麼要逃?他來這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找那位女施主,再一個便是找那位連長肖巖!我也不知爲什麼,只覺找那位女施主的成份會大些,而肖連長嗎!則是他擅自動了那東西的骨殖!我只擔心咱倆對付不了。”張定疆哦了一聲,道:“那東西很厲害麼?”印光微微笑道:“你說呢?一個怨心鬱結八百年的怨鬼,又是被異族邪術所驅使。能善良的了麼!”張定疆不在說話,卻聽印光對我道:“秦施主,我有一事相求,能給我找一些金粉與硃砂嗎?我有些用處!”我聽了連忙站起,痛快的答應了印光。

金粉與硃砂是我們冒雨從勐龍買來,回來後,和尚便即將金粉與硃砂調開,然後,用毛筆蘸着,在屋內四壁上書寫開來,都是彎彎曲曲的文字,我卻一個也不識得。問起張定疆,他說這是梵文,他也不認識。

吃過晚飯,印光讓我將楊嬸與連長請到他的屋裡,向他們說明了情況。兩人聽了以後,都是十分駭異,正當連長惶惑不安的時候,卻見張定疆與連長耳語了一陣,連長點了點頭,叫我和他出去拿些東西。原來,張定疆是看上了那支*****,要連長取來,一旦與那東西動手失利,他只要呼叫一聲,連長出去,或許一擊就能成功。

我心中不禁暗笑,怪不得那傢伙說“比三昧真火還厲害”,趕情是想在這兒用。

燃料筒、噴射架一干相應的東西,全拿到印光的房子裡。我看着四壁上的金字經文,心裡甚是不安。

息燈號吹過,軍營中一片漆黑,只有一排路燈,幽幽暗暗的從營門口,直伸到後面的訓練場,而唯一亮燈的宿舍,也就是我們所在的這間宿舍了。

我心裡想着印光的話語,如果那東西來了,無論如何,不能讓香爐中的三支線香熄滅。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錶,此時,已近午夜十一點了,若來也該來了。雖然,對那東西十分恐懼,但,到這個時候,倒盼那個東西快來,儘早了結,也儘早安心。印光講過,屋中已被各部的降魔真言寫滿,一般的邪物是進不來的。

我正在想着,卻見香爐中的三支線香,煙霧竟無風自偏,向西南面倒去,卻聽印光低低的叫道:“來了,你們記住,一定給我看好香爐!”說完一拉張定疆道:“你的桃樁還有嗎!現在正是佈陣的時候!”卻聽張定疆道:“我早在外邊布了十三道禁制,應該可以應付一下的!”說着兩人便直出房去。連長緊張的執着噴射器,隱在門口一邊,側目向外窺望,象真是在伏擊什麼人一樣。

透過玻璃窗,看到印光與張定疆兩人,分站在窗前與門前,映着屋中的燈光與細細飛來的小雨,他們的身影顯得如此的孤獨悲愴。

突然,四周靜的出奇,剛纔還有悽悽而鳴的小蟲,現在都靜止了聲音,只有房外細細的小雨沙沙聲,和我的的心跳聲。窗外一切如常,遠處的營房、花木都被夜色與雨氣,遮蓋的朦朦朧朧,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如今竟顯的既神秘又陌生起來。

驀地,他們身前幾十米處的半空中,“噼啪”一聲輕響,象是電線相連冒出的火花,但我知道,那裡根本沒有電線。接着我只覺腳下微微一振,卻聽窗外張定疆喃喃的罵道:“好厲害的東西,連破了八道禁制!”卻聽印光道:“孽障!你還不回頭嗎!”他的聲音既低且沉,卻一字字的傳到我耳中。

遠處花木扶疏的陰暗裡,猛地飄來一陣極細的音聲:“還我的阿珠娜!還我的阿珠那!”聲音輕飄飄的,乍聽似在花木叢處,後來卻似在頭上左近。聽到人耳朵裡,只覺冷冷的,讓人竟生出一陣悲傷慄懼的感覺。

又一道電光,夾雜着火花飛散,與一陣痛哼的聲音,似是有什麼人受了什麼傷。猛然,一陣大風平地捲起,颳得雨氣飛散,夾雜着一些門與窗戶的振響。和尚虎吼一聲,似是被什麼給重擊了一下,身子連退了幾步,重重地撞在門框上。我嚇了一跳,只見張定疆躍起,左手兩點火光飛出,右手在身前一劃,隨着右手的手勢,我立時見他身子前面的景物,現出一片波紋盪漾,似是豎起了一面透明水牆。而那點火星,在飛出丈餘後,竟轟然一片大亮,騰起一片火光,就在熊熊的火焰燒灼之中,卻裹着一個怪異身影,乍看似是人形,只是外面雨氣朦朧,再有那道水牆阻隔,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卻在這時,那模糊的身影外,火光一閃大亮起來,我不禁暗贊張定疆道法精深。那知亮起的火焰,如衣服般從那東西身上褪下,竟與水牆相峙,立成一面火牆,緩緩的向張定疆擠壓過來,而怪影隨即淡成一片淡淡的黑煙,緊附在火牆之後,不停地扭動。

火牆與水牆相遇,立時冒起陣陣白氣,發出一片“噝噝”的聲響。雖然,我在屋中,但我也感覺到那灼人的熱浪,一陣陣襲來。那道火牆的力道象是很大,張定疆不住倒退,兩隻手交替劃出,只是每劃出一下時,手指都在口中咬上一下。然後,將血噴在身前的水牆上,每次噴出水牆都是一晃,彷彿似加厚了一些。只是那加厚的在火牆燒灼下,似是在迅速的消薄。因爲,我能看到水牆上的水紋,只是在血噴上的一剎那,密集一陣,然後,就慢慢變淺變淡了。

火牆壓迫着水牆,離張定疆越來越近,倒後來他竟背倚在窗口上,已退無可退,火光照在他的臉上幾乎已近猙獰,扭曲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那還有半分平時儒雅平和氣度。

“幾百年的冤屈,憋的人真難受,還是離開了棺材痛快!其實我只想要回我的阿珠娜!阿珠娜——阿珠娜——”我聽出這是那個怪物的聲音,幽細飄忽雖說冰冷,卻似是很得意,只是待他喊到阿珠娜時,已變得焦急了。忽然,我聽到身後一陣悉嗦的聲響,回頭看時,卻是楊嬸正一步步向門口走去。

楊嬸突然的舉動嚇了我一跳,她的神情顯癡呆死板,眼中盡是模糊迷離之色。我知道不對,向她呼叫了兩聲,她似是充耳不聞,只是一步步走向門口,眼見她已到了門前,我大驚之下急忙撲上,一把抱住她,用力一個回甩,將她扔到了印光的牀上,再看她時,卻已經暈了過去。

忽聽,窗外一聲大叫:“你不過是一個亂國的賊人,陰魂不散還妄想做孽,去死吧!”我趕忙伏在窗前向外觀看,卻見一個物什正打在遠處那股黑煙之上,卻聽一陣“吱吱”之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那股淡淡的清煙竟自散去,而那個物什似有一根線牽扯一樣,平平的飛回印光掌中,卻是那根短棒。就在這一擊之下,張定疆身前的那道火牆,似是失去了控制,只聽哧的一聲清響,水牆一下反撲,竟將那片大火給澆熄了,一陣白茫茫的水氣騰散中,那片水牆也晃了幾晃晃,隨即便也消失了。

張定疆身子似是已近虛脫,狼狽委頓的用右手拄着窗臺,使身子不能倒下去,卻是不住的喘息着,在屋中燈光的映襯下,他右手五指已是血肉模糊,胳膊也竟微微地抖動着。

那知又一陣尖細的笑聲響起:“你們是傷不了我的,你們是傷不了我的!只是我不願意殺出家人罷了。”笑聲中,遠處竟生出一個小小的旋風,而那陣旋風裡竟有一股淡淡的黑煙,不住的扭動着。

“你爲什麼不殺出家人,難道毀在你手中的生靈還少麼!”這時印光向前了走上幾步道。

那個尖細的聲音又自響起:“我的一身修行來自佛家,我不想害佛門佛子的性命!”

卻聽印光道:“你不過是陰謀叛亂的怨鬼,怎麼會與我佛門有淵源!”印光和尚的話還沒住口,卻聽那聲音竟急急的嚷道:“我不是叛亂的怨鬼,我是佛門的弟子,我的老師是密宗高僧達思巴,我只不過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一派鬼話!叛國做亂還說拿回你的東西,是你燒死了帕雅真的王妃!讓好多人爲此喪命,現在已經八百多年了!也該放手了!”印光的語音裡已有不盡的怒意。

“八百年!八百年了,真有那麼長嗎?一切就好似象是在昨天,那漫天的大火,跳動着,真美、真美——阿珠那就象一隻帶火的孔雀,不,不是她應該是一隻火中的鳳凰。隨着火焰舞動着,她在火焰中叫我,向我伸出手,讓我與她同去,一同去向屬於我們的淨土——”

黑煙隨着旋風幽幽的旋着,那個聲音似是在極力的回憶着什麼,雖然,看不到他此時的臉上表情,但那尖而細的聲音,卻已經平緩柔和了好多,我們沒有人說話,而那個聲音又繼續道:“還是小的時候好,和哥哥在一起真快樂。哥哥從小很愛護我,我也很聽哥哥的話,他曾經發誓,一定要統一勐仂,讓所有的族人不再受異族的欺壓,一定要向漢家人一樣,擁有自己的土地家園,更要去除一切紛爭。而我,也暗暗發誓,要成爲天下德行最高的巫師,幫助哥哥打出自己的天空。哥哥很勇敢,他能一人殺死一頭野象,而我在達思巴師付的教導下,修行天比一天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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