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錢的威脅堪比家中父母的鐵砂掌,他們不但自己不能下水,還要監督夥伴。
在孩子們眼裡,紀嬸嬸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她說的話就是聖旨。
他們每天拿兩分錢回家,在家裡可神氣了,如果因爲下河抓魚領不到錢,不但要被小夥伴們恨死,就是家裡的父母們也得把他們打殘咯。
現在沒有科技與狠活,河水清澈見底,裡面的魚兒傻傻又單蠢,時不時遊過水草底下,擺動魚尾,測起浪花。
紀青嵐看得心癢癢,於是找了一根竹竿,將一頭削尖,站在河岸上觀察。
“噓,你們別說話,我給你們露一手。”她對幾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六人頓時一個個都用雙手捂緊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
紀青嵐靜靜注視着河面,大概過了兩分鐘就有一條大魚遊了過來,她瞅準機會,手中的竹竿插入水中,再提上來時,已經帶起了一條約有兩斤的魚。
紀青嵐的這個動作又美又颯,把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
“哇!紀嬸嬸好厲害。”反應過來的孩子們又跳又叫,高興得像過大年一樣。
紀青嵐得意一笑,孩子王無所不能。
如法炮製,她陸續叉了幾條魚,大的有兩斤重,小的也有一斤了,給小傢伙們一人分一條,自己留兩條大的,剩餘兩條讓他們烤來吃。
五個半大孩子歡天喜地地忙開了,吃不飽的年紀,個個都是下廚好手,刮魚鱗的,爬樹掏島蛋的,撿乾柴的,跑回家偷鹽的……
只有紀青嵐,悠閒地坐着。
交了任務回家,還沒進家門,家門口就有兩個騎着自行車,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在等着她。
李長林和張書記陪着。
看着紀青嵐回來,李長林心裡五味雜陳,他原本以爲這事與紀青嵐無關,結果……
唉!
整個紅河大隊,除了事兒多的向家,紀青嵐也是個麻煩精,看着人畜無害,實則是個黑心豆腐。
唉!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他這個小老頭昨夜一晚上都合不上眼,紅河大隊又要出牢改犯了。
紀青嵐完全不全心裡鬱悶得流淚的李隊長,禮貌地問道:“李隊長,張書記,兩位公安同志,你們到我家來有什麼事?”
“紀知青別擔心,兩位公安同志這瞭解情況,你如實回答就好。”張書記說道,一邊還衝她擠眼睛。
該說不說,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看眼色行事。
紀青嵐心裡頓時明白了些,早上劉玉梅過來的時候都沒有說四強在頭天被她打的事,那麼他在裡面招了?
招了什麼?招了多少?
還是,向祥慶一家攀咬她?
紀青嵐開了大門,請四人坐在院子裡,端了茶水出來和糕點糖果出來,擺了一桌子,都把兩位公安同志整不會了,他們是來問話瞭解情況,怎麼瞧着像是在開茶話會。
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再吃點茶水點心,和友人談笑風生……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兩人對紀青嵐印象很好,他們在家屬院經常見到紀青嵐,知道她是羅局家乾親;今天過來,羅局雖然一句話沒說,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是他們肯定不能啊。
像審犯人一樣盤問,沒得把小姑娘嚇着,人家也是受害者。
人民公僕爲人民,對受害羣衆要寬慰,包容,態度要和藹真誠。
李長林一看還有茶水,趕忙喝了一口,又摸了兩顆糖進包裡,留給家裡孩子。
紀知青居然還有茶葉,看來家境不差嘛!
果然,隊裡那些碎嘴子說的話信不得,到底是哪個說紀知青每個領三個工分,年底分不到糧,明來會餓肚子。
張書記只是輕抿着茶,對糖果不感興趣,拜紀青嵐所賜,家裡小孫女對糖沒有多大喜好。
面容和善的公安同志拿出紙筆,笑着說道:“紀青嵐別緊張,我們就是例行公事,四強交待說前日向祥慶騙他去小樹林,故意說是你約的他,是不是有這樣的事。”
其實四強在公安局裡還不僅交待了這些,還交待向祥慶家的第二天又故伎重施,故意誤導他,所以他才氣不過和向祥慶家的打起來。
紀青嵐一聽說裡就有數了,這個四強看着懶,腦子還不蠢,沒有說前晚她打他的事。
也是,他肯定不敢說的,不然一個耍流氓罪就跑不掉了。
她不慌不忙地說道:“前日,我從山上挖野菜回來,確實在小樹林裡遇到了四強同志,他問我是否約了他;只是我不認識他,又怎麼可能有約他一事,與他解釋清楚了,他也知道是個誤會,之後就離開了。”
那人點頭,另一人唰唰在本子上記下來,又問她昨日爲何沒有去小樹林。
紀青嵐一聽哪裡不明白,祥慶家的在攀咬她了,她把昨日借鹽的事說了,張書記馬上舉手作證,確有其事。
一個公安去了廚房,很快又出來,對同事點頭。
紀青嵐……
查得還怪仔細的,還好她早有準備。
兩人又問她向祥慶家的矛盾,紀青嵐如實回答,這些在紅河大隊是衆所周知,向祥慶家的第一次拘留也是因爲她,所以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兩家積怨已久,向祥慶家的恨她入骨,纔會做出陷害之事。
兩人又問李長林和張書記紀青嵐與四強是否認識,得到了答案就和同伴蹬着車子走了。
張書記和李長林也準備走。
紀青嵐把桌上的糕點糖果分兩份,用油紙包了,分別送給李長林和張書記。
“麻煩李隊長和張書記,爲我的事專門跑一趟,這些拿回去給孩子吃。”
公然行賄,李隊長看着張書記居然收了,眼睛都瞪出來了。
張書記:???
大意了。
實在是兩家都走動慣了,兒子抓兩條魚,兒媳都要送一條給她乾兒子,還時不時送兔子野雞,給紀知青縫衣服什麼的;然後紀知青給孫女送糖吃,給兒媳送雪花膏,給老婆子送香皂啥的,兩家往來密切,他都一時間就忘記了。
他在上班啊,這是……
紀青嵐一頓,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猶豫着把東西收回來。
張書記不自在地輕咳兩聲,唬着臉教育:“紀知青,你這種做法要不得,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下次可不能這樣了。”